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悲壮,没有激昂,像一个走了太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炊烟。
“我要散播的不是方法,是问题。”
“问题?”
“对,我要问每一个加入到这场战争的文明同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存在?”
“上帝文明当年试图替所有文明回答这个问题,祂说‘存在是为了对抗虚无’。”
“祂替那些文明回答了,所以它们只需要执行。”
“但执行了百亿年之后祂才发现,替别人回答问题的文明最终会孤独地死在替别人走路的路上。”
他看向罗辑:
“我曾听到过一段在人类社会中流传甚广的一段话——”
“‘如果世界末日下一刻就会到来,那么人类文明的最后选择是什么?不是活着,而是歌唱!’”
“这是人类文明的答案。”
随后,林远将目光投向智子:
“三体文明也会有三体文明的答案。”
“每一个文明都必须自己走到那个答案面前,自己把它说出来。”
“而我只是那个问问题的人。”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被震撼填满的真空,是百亿年史诗压下来的窒息。
而这一次的沉默,是每一个在场者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的回响。
那是一种思考中的沉默,是一个人被问了一个一生都没被问过的问题之后不得不停下来,看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种沉默。
林远的手指慢慢展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罗辑说,“但我现在回答不了你,人类文明还太稚嫩了,与宇宙相比,我们连一个胚胎都算不上,人类文明的思想目前承担不起整个宇宙的重量。”
随后罗辑抬起头看向林远:
“但你说的对,人类文明不能让别人替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人类文明自己去寻找。”
“那就去走。”林远说,“走人类文明自己的路。”
“当你们走到答案面前的那一天,如果那个答案依然指向同一片星空,那你们往前看时,会看到我就在那里。”
他转向三颗智子:
“你们也一样。”
“三体文明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不知道你们的答案是什么,也许和我们一样,也许完全不同。”
“但你们必须自己去找到它。”
“上帝文明的故事只是路标,不是地图。”
三颗智子同时亮了。
随即同时显现出三行同样的文字:
{三体文明理解}
林远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那里是地球的夜空,银河横亘如一道淡淡的伤疤,又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光芒。
这一场谈话已经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很快又要到了白天。
"你们不是上帝文明的继承人,你们是上帝文明的同行者。”
“你们将要开辟新的道路,你们将会创造新的史诗!”
林远的声音激昂,随后便话锋一转;
“但你们现在还太过弱小,你们还处于文明的襁褓时期,你们没有能力独自开辟新的道路,你们需要一个引路人,需要一个指导者。”
“于是我来了。”
林远将目光从窗外的银河收了回来,转而再次看向了在场的一人三球:
“你们两个文明的斗争我尽可能地不插手,要知道,战争就是文明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而我也会时刻维持着你们文明之间的平衡,当你们成长到一定的地步,我就带着你们去征战星海,去找你们的路,然后我们去和这个宇宙的熵增battle一下。”
林远点出了他的目的。
沉默,漫长的沉默。
罗辑知道林远此举实质上是在帮助人类文明。
面对着比自己文明强大了不是一星半点的三体文明,罗辑相信凭借着黑森威慑是维持不了太久的平衡的。
就像放于达摩克里斯之剑上的发丝,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绷断。
而有了林远的担保,至少人类文明可以延续下去,只是三体文明会同意吗?
它们会放弃这个三体文明期待了数百个轮回的天堂,只为了林远那个虚无缥缈的神话?
罗辑想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三颗智子。
罗辑看不出它的波动,它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的悬浮于那里。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