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依旧是惨白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窗外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也暖不透他浑身的冰冷。
癌症早已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磨平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念想。
下午,他就要走上安乐死的病床,彻底结束这毫无光亮的一生。
他平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没有期待,亦没有恐惧,仿佛即将到来的死亡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沉睡。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却打破了病房里死寂的平静,但也给原本的病房带来了一丝生机。
云天明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更不是云天明认识的任何人。
“你是谁?”
云天明的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他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再次搜寻了自己的记忆,确定在过去的二十八年十一个月零六天中都没有见过面前的男人。
而且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探望他,他早已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整个世界,都早已把他遗忘。
林远走到病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的云天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远开门见山:
“我叫林远,你可以叫我面壁者,也可以称呼我为深空观测者。”
林远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向一个人类坦白自己的身份,这是对他、对这个人类的尊敬。
“我来是提前告诉你一件事——不久之后,程心会来看你。”
听到“程心”两个字,云天明死寂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他深埋在心底这辈子唯一的光,是他苟延残喘到现在,唯一藏在心底的念想。
林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微叹,
果然是个舔狗。
但嘴上却依旧没有停下:
“你别抱有期待,她不是来救你的,更不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她来,是想劝你加入阶梯计划,哦,你还不知道阶梯计划吧?”
随后林远简单的向云天明介绍了一下阶梯计划。
出人意料,亦或是在意料之中,云天明没有拒绝,他想知道关于程心的一切。
“阶梯计划要求你放弃完整的生命,只留下一颗大脑被发射进太空,飞向三体舰队,成为人类送到三体文明心脏的一颗不定时炸弹,生死不知,永无归期。”
林远一字一句,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云天明刚刚泛起一丝暖意的心底。
他原本微微亮起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
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学的是航空学,也曾对着星图幻想过宇宙。
可后来越是懂行他就越清楚宇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远方,而是比地狱更地狱的地方。
真空、辐射、孤寂、冰冷,一切都能要了他的命!
那片黑暗里不存在任何仁慈。
而她,想让他,让他承载着灵魂的那一部分永远的流浪在那里。
这还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更差的结果是他的大脑直接被三体人捕获,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云天明不敢想,也不愿意再去想。
他以为,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他,程心总会是不一样的。
哪怕只是来看他一眼,也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的一丝救赎。
可原来,这所谓的相见,不过是另一场更彻底的绝望。
“你……凭什么这么说?”
云天明死死攥紧被子,虚弱的身体里迸发出一丝最后的倔强,他想要质问他,可疼痛让他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你怎么会知道未来的事,你又怎么会清楚程心的来意?你在骗我。”
他不相信,不相信程心会那么绝情,她那么善良,怎么会如此对他?
即使对一个陌生人,她都不会如此绝情。
于是他对林远的话,第一时间便充满了怀疑。
眼前这个人太过神秘,突然出现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话,任谁都无法轻易相信。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一个人类袒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从未骗过你,也没有必要骗你。”
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异常的笃定。
“我不属于人类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