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带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回到了军营中,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顾百户,你这是咋了?回家和婆娘吵嘴了?”营中同袍拍了拍顾景骁的肩膀,调侃道。
顾景骁讪笑着回过神来,“咋可能?我媳妇脾气很好!”
“行行行,快别发呆了,赶紧去集合吧!守备大人召集所有千户、百户商讨要事,你可别耽搁了。”
“哦……我这就去!”
顾景骁匆匆放好行囊,赶到校场。
校场边的矮墙根底下,早到的几个百户都在蹲着啃饼。
聂全征也在其中。
顾景骁还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聂百征脸上那点遮不住的得意劲儿。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顾景骁出现后,他的嗓门一下洪亮了起来。
声音大得半条校场都听得见。
“没错!我婆娘怀上了!营里新批了调令,下个月就把她挪到狼牙城的县衙粮仓去管事。那是个轻省活儿,方便她养胎!”
他拍了拍肚子,一副马上就要当爹的喜庆派头。
“我娘说了,头胎肯定是个小子!到时候摆满月酒,你们可都要来!”
几位同袍纷纷诧异。
“老聂,才成亲多久,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就是就是,找了个啥大夫看的?信不信得过哦……别是看错了吧。”
聂百征自信一笑,“这种事若不是再三确认,我怎么可能拿出来说?咋的,你们几个自己不行,就觉得我也不行啊?”
“去去去!谁不行?”
“对啊,你小子自己当爹了高兴,也不能这么贬损我们吧!”
几人在说话间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顾景骁,便有人忍不住起哄。
“景骁!老聂家婆娘怀上孩子了,他马上就要当爹了!你呢?这好事啥时候轮到你家啊?”
“就是啊老顾,你这体格子可不能输给老聂吧!”
“哈哈哈哈!”
几个粗莽汉子哈哈大笑,笑得嘴里的饼渣子掉了一地。
顾景骁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有好事自然会通知你们的!我都不着急,你们急啥啊?”
说着,他的视线不自觉就落到了聂百征身上。
从前他还会觉得聂百征同乡兼发小。
就算两人关系总是不对付,可也比战场上生死相对的敌人要亲近些。
然而,顾景骁这次回军眷营休整时,听顾大娘提了一嘴,说前段时间军眷营撤人,聂百征光顾着转移他爹娘老子和弟弟,却把暖春单独留在了营中看家,还给她拴上了铁链。
为此,暖春还闹出好几次事端……
聂百征的这些所作所为,让顾景骁越看他越觉得他不是个东西!
哪家正经男人会把自己媳妇儿当狗一样拴在家里?
明明知道即将来临的是恐怖的风沙季,却连门都不让她出,难道就不怕暖春死在家里?
现在想想,聂百征那时必定不知暖春已经怀有身孕。
否则,他应该也干不出这猪狗不如的事。
如今他得知暖春怀了孩子,还知道给暖春找个轻省的活计,也算还保有一丝人性吧?
但即便如此,顾景骁仍然不愿意与他来往过多。
他默默听着其他人对聂百征说恭喜恭喜,听他夸大其词的说,到时候要把满月酒摆的如何客气,内心中毫无波动。
他只想快点开完了这场小会,就回营帐中,去把叶清秋她们给他准备的肉条肉干分给几个要好的同袍。
让大家也尝尝好东西的滋味。
毕竟最近营中的伙食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这次回家原本也是计划着要好好大吃一顿的。
只不过回去之后看见母亲、妻子和妹妹们,宁愿顶着如此残酷的风沙季,还要坚持留在军眷营中吃苦,就为了能远远陪着他……
他忽然就觉得吃肉没那么重要了。
而当她们把无法言说的担忧和思念,全都融进肉干肉条里。
还细心的分成了一小包、一小袋让他带回来。
顾景骁又觉得,这样厚重的亲情之爱,才值得拿出手在别人面前展示。
而不是像聂百征那样,明明亏欠,明明强取豪夺,却还要把那孽缘般的结果,到场宣扬招摇……
“老顾,刚刚在校场上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真是嫉妒老聂家的媳妇先有了孩子?”有位关系好些的同袍小声问道。
顾景骁冷笑,“他不懂规矩,你难道也跟着莽撞吗?都说妇人怀孕生子不易,尤其是这头三个月胎轻,气不稳,最容易折损……所以理应缄口不提,严格保密。就算再高兴,也得等三个月之后,孩子稳了才好到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