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了? !…”
桃子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眼泪无声的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在他灰败的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她用力地咬着下唇 ,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才勉强抑制喉咙中的呜咽,用力点了下头,眼神里是死者般的麻木与恐惧
沈无惧环顾四周,看着这家徒四壁、肮脏不堪的“家”看着桃枝身上单薄的衣裳和脸上的伤,一股暴戾气息在他胸膛横冲直撞,终于他低声吼道“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一声低吼,似乎惊醒了桃枝,她抬起泪眼看向沈无惧,又看向泪流满面,眼里燃烧愤怒和心疼的青禾,那麻木绝望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闪烁挣扎
“姐姐,不要再呆在这儿了,我们走!”我握住桃枝那冰冷的双手,声音因为急切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会打死你的,你看看这,你看看你自己,这是一个地狱”
桃枝的身子又是一僵,嘴唇哆嗦着“跑…能跑去哪……我爹已经收了钱了……他”她惶恐的瞥向屋后的方向,醉汉的鼾声已经隐约传来。
“跑”沈无惧低声附和,他蹲下身子与桃枝的眼睛平视,那双总是桀骜的眼睛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决“我们带你跑,管他钱不钱的! 命都没了! 要钱有什么用 !”
我也用力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炙热“你忘记你交给我的那本书了吗?你说过你想读书,你想看看书里山外头是什么样的”我焦急地摇了摇她的手“你不是一件货物,你是我的桃枝,你是会给我扎小辫的桃枝姐姐,你的梦还没实现呢 !”“识字的人不应该烂在这个地方! ! ”
“课本……梦”桃枝嘴里喃喃重复着两个词,死寂的眼底那微弱的火光瞬间点燃,爆发出强烈的不甘的光芒,对命运最强大的反抗 ,他猛然挣脱开青禾的手,踉跄的跑向土炕,从土炕深处掏出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那是一本书
“替姐姐把这书读下去…”曾经这决别的话,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书,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走吧”我斩钉截铁地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一起走!现在就走!”
“怎么走”桃枝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音,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听我的,青禾你扶着她翻过后窗,有条小路通往后山沟,你们先走,我去前面弄些动静引开那醉汉!”沈无忌带着不由分说的命令
“不行,太危险了”桃枝猛地摇摇头
“怕什么,我皮糙肉厚的,他都喝成那样了!能把我怎么样”沈无惧不耐烦的摆摆手,眼里却闪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光芒,“青禾,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我们在后山沟的老槐树下碰面 ! 快 ! ”
时间紧迫,不容犹豫,我用力点点头,眼中是对沈无惧的绝对的信任“小心点…沈无惧”
沈无惧咧着嘴,露出一抹狠劲和少年意气的笑,猛的转身冲向屋外,故意将门板砸得震天响,同时扯着嗓门破口大骂“老东西! 滚出来!敢动桃枝,看我不拆了你这狗窝”骂声粗野嘹亮,打破死寂
屋后传来醉汉惊醒的咆哮和踉跄的脚步声
“快走!”我拉着桃枝趁乱翻过屋后的窗户,尽管她的眼神仍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紧紧抱着那本书。
寒风夹着细雨猛的灌进来,窗外是荒芜的破地,通往更深、覆盖细雨的山沟
“姐姐!别怕,跳下去 !”青禾鼓励道,自己率先翻了出去,然后转身,伸出双手接应桃枝。
桃枝回头看了一眼充斥着叫骂声和打斗声(沈无惧故意制造的动静)的前院,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她咬紧牙关,抱着课本,闭上眼睛,朝着青禾张开的双臂,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们。青禾被撞得一个趔趄,但她死死抱住桃枝,两人滚倒在冰冷的草地里。顾不上疼痛,青禾立刻爬起来,用力拉起桃枝:“快走!顺着这条沟跑!”
桃枝抱着怀里的课本,那冰冷的书页此刻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胸口,也给她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不再犹豫,跟着青禾,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沟深处,朝着那棵约定的歪脖子老槐树的方向,拼命跑去。
身后,醉汉的咆哮和沈无惧故意挑衅的怒吼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呼啸的寒风吞没。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桃枝却觉得,自己正奔向一个虽然未知、却不再是无边黑暗的未来。怀里的课本,是她未曾熄灭的火种,而前方,是青禾和沈无惧为她撕开的一道,通往生天和希望的裂缝。风雪迷眼,前路茫茫,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命运随意摆布的木偶。她抱着她的书,在风雪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奔向那个关于识字、关于山外的、久违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