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空着,江挽月还没下班。桌上留了张纸条,圆乎乎的字:“宝贝儿子,妈妈,今天六点就回来,回来给你做饭,爱你哟~”
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杨清把纸条折起来,收好。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客厅把茶几上的零食收了收,杂志塞到沙发缝里。又看了一圈,还行,不算太乱。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口响了两下敲门声。
很轻,轻到差点没听见。
杨清走过去开门。
温轻语站在门口,书包背着,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还是马尾,额角的碎发被别到了耳后。
她站得很直,两只手抓着书包肩带,看着杨清。
“进来。”杨清侧身让开。
温轻语往里迈了一步,先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要换鞋吗?”
“随便,不用换。”
温轻语还是把鞋脱了,整齐地摆在门口。她穿着白袜子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杨清家不大,但有空调有电视有沙发,窗帘是那种遮光的,客厅干净整齐。
温轻语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和果盘上。
杨清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喝水。”
“谢谢。”温轻语接过来,没拧开,捧在手里。
“坐。”杨清指了指餐桌。
“在这讲?桌子大。”
温轻语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数学课本和一个笔记本。
课本边角有点卷,但里面干干净净,每一页的笔记都写得密密麻麻。
杨清在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拍在桌上。
“从哪开始?”
温轻语翻了翻他的练习册,看了看错题的分布。她的表情很认真,翻页翻得仔细,偶尔停下来看两秒。
“你函数这块错得多。”她说。
“对,我一看到f(x)脑子就死机。”
温轻语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题。“这道,你当时怎么做的?”
杨清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做题的过程写了三行,第二行开始就跑偏了。
“我寻思着把x代进去……然后就不知道该干嘛了。”
温轻语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你看,这个题的关键是先确定定义域……”
她讲得慢,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每一步都写在纸上,写完了停一下,等杨清看。
空调开着,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这道题你做了一半就停了。”她说。
“对,做不下去了。”
温轻语把题重新抄了一遍,竖线打在旁边,分成两栏。
“你看,这里的思路是拆,不是往里代,是往外拆。你每次一看到复合函数就往里代,越代越乱。”
杨清把头凑过去看。
温轻语写得很工整,每一步都空了行,最后答案框起来,干干净净,她等杨清看完,没催,笔帽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懂了吗?”
“差不多。”
杨清重新拿了道题试,写了三行,停下来,往回看了一眼温轻语的示例,继续写。
写到一半对了,他把笔放下。
“嗯,这个我会了。”
……
大概半小时,他抬头看了眼客厅挂钟,六点差五分。
他妈说今天六点回来。
话音没落,门那边传来一声——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哗啦”一声,门开了。
“宝贝儿子,妈妈回来了!”
声音比人进来的早三秒。
温轻语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往门口看。
江挽月提着一个菜袋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踩着小白鞋走进来,低着头在解鞋带,嘴里还在说:“妈妈今天给你买了排骨,你想吃清炖还是……”
她抬起头,餐桌那边坐着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在靠墙那边,旁边坐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马尾,校服,手里捏着支笔,正直着背看她。
三秒静止。
“阿姨好……好。”温轻语先开口了,站起来,声音不大,站得很直,有点紧张。
江挽月眨了一下眼,从女生脸上看到杨清脸上,杨清正把笔帽拧回去。
“妈,我在补课。”他说。
“同班同学,温轻语,数学好,我找来补课的。”
江挽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袋子,又抬头看了看温轻语。
“同班同学啊……”她把语气拉了一拉,嘴角往上。
“哎呀快坐快坐,站着干嘛,你叫温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