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沈陌白光着脚站着,中衣领子松松垮垮地敞着,手里攥着一截粗麻绳,脸阴沉得像要滴水,眼神冷得跟腊月里的刀子似的,慢悠悠地从门里往外头扫了一圈。
那眼神,活脱脱下一秒就要把绳子套谁脖子上。
柳媚娘心里门儿清——这肯定是套她脖子上的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人怎么偏偏挑这会儿出来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捆得结结实实的啊!
那可是照着网上教程学的什么"特种打结法",博主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挣不开的!!
她为了验证牢不牢靠,还自己拽着另一头用全身力气扯了半天,纹丝不动才放心睡的。
怎么他轻轻松松就挣开了?
一院子人大气儿都不敢喘。
里正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挤出个笑来打圆场:"那个……柳家夫婿啊,大伙儿不是昨儿个看你俩成亲嘛,今儿特地来贺贺喜。"
沈陌白纹丝不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众人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人看着文文弱弱、细皮嫩肉的,可手腕上那几道红印子,明摆着是勒出来的啊……
正琢磨着呢,沈陌白冷不丁甩出一句:"谁说我是柳家夫君?"
刘大刘二同时一愣,随即眼睛"噌"地亮了——
刘大第一个蹦起来,两只胳膊在空中乱舞,活像逮着了偷鸡贼的铁证:"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说什么来着!这公子明摆着是被绑来的!"
刘二也紧跟着蹿起身:"公子别怕,有啥委屈您尽管说!我们哥俩最见不得这个,专爱打抱不平,尤其是收拾那种不讲理的娘们,法子多的是。"
里正连连点头,正色道:"没错,公子但说无妨,咱村里人都是讲道理的……"
一旁的柳媚娘简直欲哭无泪,脑子里已经飞速转开了——往哪儿跑,才不容易被逮住??
管不了那么多了!
能跑一步是一步!
她猫着腰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脚尖刚转过去——
下一秒,沈陌白突然一把将已经溜出去两步的柳媚娘拽回怀里:"本公子姓沈,这女人是沈夫人,我沈陌白可不是什么柳家夫君!"
这一句话跟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似的,满院子人都傻了。
刘大张着嘴,嘴角还挂着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二眼珠子在沈陌白和柳媚娘之间来回转了三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里正捻胡子的手也顿住了,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干咳了两声:"呃……这个……沈……沈公子?"
沈陌白没搭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僵成石头的柳媚娘,语气淡淡的:"跑什么?"
柳媚娘后背一紧,干笑两声:"我、我没跑啊,我就是……活动活动腿脚……"
沈陌白没拆穿她,可也没松手,就那么箍着她,目光重新抬起来,缓缓扫过院子里一张张面面相觑的脸。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韭菜叶子落地的响动。
那几个原本等着看柳媚娘笑话的媳妇婆子,这会儿反倒先缓过劲儿来了——
张大娘第一个"嗐"了一声,拍着大腿:"闹了半天是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呢!刘大你这不是存心挑事儿嘛!"
"就是!什么绑不绑的,你看人家公子站得好好的,哪儿有半点被绑的样子?"
"人家姓沈,不姓柳!你刘大大半夜扒人家墙头,把人家夫婿看岔了,还拉着全村人来看热闹,臊不臊得慌?"
刘大的脸紫涨得跟猪肝似的,梗着脖子想争辩,可沈陌白就那么不冷不热地站在那儿,手腕上红印子虽然显眼,可人家气定神闲的,哪儿像个被绑的人?
要说真被绑了,这会儿不该哭着喊救命么?
刘二已经悄悄拽了拽他哥的衣角,压着嗓子说:"哥……错了错了,赶紧走……"
可哪儿还走得了。
里正瞥了刘大刘二一眼,声音清晰:"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
刘大刚想开口敷衍两句就开溜,谁知沈陌白忽然松开了柳媚娘,往前走了半步。
他光着脚踩在门槛外的泥地上,中衣衣摆沾了灰,可那通身的气派硬是逼得刘大刘二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赔不是?"
沈陌白声音不高不低,跟刀子刮过青石板似的,"昨夜私闯民宅,翻墙入院,今日又聚众闹事——二位要不还是去衙门里赔这个''不是''吧?"
刘大脸色"唰"地白了。
刘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拽着刘大的袖子直抖:"哥……哥!快、快认错!真要进了衙门,咱爹的脸往哪儿搁啊!"
刘大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