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帝都的桃花正开得热闹。
宫墙内外粉的粉、白的白,远远望去一片烟霞,可再好的春光,也盖不住近日那桩叫人唏嘘的皇婚。
皇帝最宠的那颗掌上明珠——
朝阳长公主萧令仪,嫁给了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镇北王谢怀璟。
成亲那日,十里红妆铺了满城,灯火愣是亮了一整夜,满城百姓都在念叨天家与将门的良缘佳话。
可这佳话,竟只熬了短短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镇北王就披甲上了马,带着亲卫铁骑一路尘烟滚滚地出了城,只撂下一句北境军情紧急,片刻也耽误不得。
偌大一座镇北王府,仿佛一夜之间从喜堂又变回了冷清清的帅府,只剩下满眼没来得及撤的红绸,在春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喜房里,那对龙凤烛早烧到了头,凝成两滩暗红烛泪。
萧令仪坐在床沿,指尖慢慢抚过那床大红喜被——
被面平平整整,跟新的一样,枕上衾间没一道褶子,更不用说有人躺过的痕迹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灯油将尽的烛火,嘴角却硬是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强求么?
她曾以为,自己放下公主之尊求来的姻缘,总能暖一颗久戍边关的寒心。
可这红被如初的模样,分明在无声地告诉她。
有些心意,不是她一人热枕便能捂化的。
“公主……”
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通报,“老太太来了,正在花厅等着呢。”
听到这话,萧令仪倏连忙敛起眼底的失魂落魄,将散落的一缕鬓发抿到耳后,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
“快请祖母进来。”
不多时,一位鬓发如银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拄着紫檀拐杖走了进来,正是谢怀璟的祖母——谢老夫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岁与萧令仪相仿的少女,鹅蛋脸,眉眼温婉,穿一件藕荷色春衫,像是谁家精心教养的小姐。
“长公主,老身来看看您。这府里上下,可还住得惯?”
谢老夫人笑着上前,目光掠过萧令仪略显苍白的面色,却并未点破,只是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萧令仪心中微暖,正要答话,目光却落到老夫人身侧那少女身上。
那少女正怯生生地抬眼打量她,四目相对时,慌忙垂下头去,耳根浮起淡淡的红。
“瞧老身糊涂的,”
谢老夫人侧身拉过那少女,“这是老身娘家表哥的孙女,名叫安云瑶。她父母去岁在江南任上染了时疫没了,老身便接她来京里住些日子,也好跟前有个说话的人。”
安云瑶依言上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柳絮:“云瑶见过长公主。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云瑶便是。”
萧令仪看着那双低垂的眸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安云瑶年纪与她相仿,又偏偏在谢怀璟刚走第二日便被老太太领到跟前……
她不动声色地扶起安云瑶,唇边笑意温婉如常:“云瑶妹妹不必多礼。既来了王府,便当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
谢老夫人看着二人执手相视的模样,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正该多亲近。云瑶琴棋书画都还过得去,正好陪长公主解解闷。”
话虽如此,萧令仪的目光却不自觉又飘向那床平整如新的喜被。
北境的春风,此刻怕是正卷着黄沙吹过谢怀璟的甲胄吧。
而他的祖母,却已迫不及待地往他身边送来另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这强求来的姻缘,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
萧令仪从当初那个喜欢溜出宫去市井尝鲜的小公主,渐渐长成了举止端方、眉目沉静的王府主母。
她不再贪玩,鲜少露出天真神色,更多只是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看书习字,偶尔抬眼望一望院中那棵年年落花如雪的合欢树。
这三年,足以让一个少女褪去所有棱角和期盼——
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赌上一腔孤勇求来婚书的小公主,而是学会了把心事藏进针脚细密的绣帕里,藏进案头翻旧了的诗卷里。
这一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皇帝一道诏书千里传至北境——
召镇北王谢怀璟回京述职,共度团圆节。
镇北王府上下顿时忙活起来,洒扫庭院、张灯结彩,连门前的石狮子都被小厮擦得锃亮。
老夫人更是喜上眉梢,一连几日都让厨房备着谢怀璟爱吃的菜式。
消息传开,府里府外都喜气洋洋,毕竟三年来,谢怀璟一次都没回来过。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