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沙丘染成金红色,风裹着细沙从东边卷来,又从西边落下,扑簌簌地落在那匹马的鬃毛上。
马上坐着一个男人,背脊微弯,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臂弯里却稳稳地圈着怀中的女子。
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正沿绿洲边缘巡行。
旗子卷在风里,猎猎作响。
沙地反射着午后的日光,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发涩。
为首那人勒住马缰,目光落向前方那道缓慢移动的身影——
谢怀璟眯了眯眼,抬手示意手下停步。
旁边裴云峥已经翻身下了马,靴子陷进沙里,快步迎了上去。
裴云峥走到近前一看,心里便有了数。
男人身上有伤,女子气息微弱,两个人瞧着都快撑不住了。
他回头朝队伍招了招手,几个亲兵立刻围过来。
“将军,是一男一女,好像受伤了……”
裴云峥侧过身扬声回禀,声音被风扯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稳稳递到了谢怀璟耳朵里。
男人坐在马上没动。
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挪过去,就那么一眼,愣住了。
风恰好在这时候掀开她覆面的薄纱,露出半张脸来。
女子虽然憔悴,却美得扎眼。
眉眼却惊艳——远山含黛的眉,细长斜飞入鬓,眼尾微挑,浓密的睫毛阖在瓷白的脸上,鸦青一片。
鼻梁秀挺,从山根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
唇干裂着,可那唇形实在生得好——
即便皲了皮,也能看出饱满莹润的底子来。
就这么一张脸,憔悴到了极处,却漂亮到了极处。
他见过美人。
大齐城内醉香楼的名妓,王公府上的姬妾,突厥进贡的胡姬,什么颜色没见识过。
可那些美是胭脂染的,珠翠堆的,热腾腾带着酒气和香粉气。
眼前这个不同,她像不该在这里的人,像从月宫里跌进了戈壁黄沙。
谢怀璟握缰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裴云峥站在他马侧,神色暗了暗。
将军那眼神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远处山尖上的一点雪。
不知想的什么,他一拍脑门。
“快带回营帐,叫军医。”
……
一天后
月见慢慢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营帐的布幔在风里轻轻鼓动。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难道她又被杀什墨抓回来了?
可下一秒她就想起,杀什墨已经死了。
出谷那一幕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杀什墨眼看蛊药杀不死杀夜阑,竟然丧心病狂要炸毁整座药人谷。
他们破门而出的时候身后轰然炸响,碎石和火光追着脚跟扑上来,杀夜阑浑身是血却一步没停,回头就把那个蛀虫拧断了脖子。
正想着,帘子被人掀开。
外面的光先涌进来——白晃晃的,带着戈壁午后特有的燥热。
光里站着一个男人,逆着那一片亮,身形被勾出一道深色的轮廓。
他弯腰进来,帘子在身后落下,光被收走,帐内的暗重新合拢。
月见这才看清他的脸——
二十多岁,眉骨高挺,将那双眼睛压得格外深。
五官像被一把利落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线条干净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弧度,下颌的轮廓沿着光线的边界切下去,硬朗又分明。
他跨步走过来的时候,靴子落在毡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沙场才有的那种沉稳——
月见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单手撑在榻沿,微弯了腰凑近看她。
“姑娘,你醒了?”
那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畔。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会把她震碎似的。
月见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还是只是觉得她刚醒不该多说话,便直起身退后半步,朝帐外扬声道:“端碗热汤来。”
说完又转回来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军医说你脱水太重,得慢慢养。”
听到这话,月见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见她紧张,退开半步,语气放软了些:“我是大齐镇北将军谢怀璟,这里是军营。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大齐镇北将军?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