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节捏得发白。
他心里冷笑。
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过不了几天,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想到这,呼延赤讪笑一声:“是属下莽撞了。”
他低着头,可月见看见了——
就在他低下去的那一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阴得很,烫得很,像火炭埋在灰底下,面上看着没事,底下滋滋地烧。
下一秒,杀夜阑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俯下身,松开手里的鞭子,朝月见伸过一只手。
“上来。”
就两个字。
月见仰头看着他。
日头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映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深褐色的,沉沉的,像泉底泡了多少年的石头。
月见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黑马载着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沙地里渐渐显出一片灰扑扑的土墙。
围场里热气蒸腾,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从里面传出来,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杀夜阑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跟过来的看守。
“大王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那看守迎上来,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边正赶着活儿呢,您放心,工期紧,咱们抽得紧,绝对误不了日子。”
杀夜阑没应声,抬脚往里走。
月见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才踏进围场的大门,一股灼浪便扑面而来——
围场里一排排的铁砧旁站着光着上身的奴隶,每一个人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脊背上汗水和炭灰混在一起,糊成一道道黑亮的印子。
他们抡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条上,火星四溅。那锤声听久了,像骨头在敲骨头。
鞭铛破空的声响就穿插在那些锤声之间。
"快点!磨蹭什么?今晚完不成份额,谁都别想吃饭!"
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挥舞着长鞭,手腕一抖,鞭子便精准地抽在一个正弯腰搬铁料的奴隶背上。
那奴隶闷哼一声,脊背猛地一弓,却不敢停下,踉跄着把铁料搬到炉边,又转身去搬下一块。
他背上那道血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腰,皮肉翻卷着,旧伤叠着新伤,早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月见攥紧了拳头。
她看见一个年纪很小的奴隶孩子,正耷拉着眼皮,摇摇晃晃的夹着烧红的铁坯往砧上送。
他太困了,困到火星溅在脚背上都浑然不觉。
“咚”的一声,铁坯脱了钳,歪歪斜斜落在砧面上。
他猛地一激灵,脑袋晃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极短的梦中惊醒。
可还没来得及弯腰——
鞭梢破空的声音先到了。
“啪”一声脆响,那鞭子狠狠抽在他后颈连着肩膀的那片皮肉上,力道狠得把他整个人往前搡了出去。
他扑倒在地,铁钳哐啷滚出老远,瘦小的脊背弓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鞭子留下的印子从脖颈一直斜到肩胛,皮肉瞬间翻卷出一条鲜红的棱子。
“打瞌睡?!”
监工骂骂咧咧地逼近,手里的鞭子又扬了起来,“老子让你睡个够!”
月见指甲抠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孩子趴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求饶,只是两只手撑在烫人的沙土地上,哆嗦着、哆嗦着,想要重新爬起来。
可他两条胳膊抖得厉害,撑了一次,跌回去,又撑一次,还是跌回去。
他太瘦了。
瘦得背上每一根肋骨都像要戳破皮肉。
鞭子再一次落下来之前,杀夜阑停住了脚。
“这是干什么。”
那监工听出了不对,鞭子停在半空,脸上谄媚的笑僵了一瞬:“大王子,都是属下看管不力,这就叫人把这小崽子拖出去处理了……”
那孩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先是一片空,然后恐惧漫上来,像水灌进一个漏底的坛子。
“不要——!”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一把抱住监工的小腿,瘦胳膊箍得死紧,额头抵在监工膝盖上。
“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大人、求求大人……”
月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
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应该受这种奴役……
她咬着后槽牙,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看守士兵的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