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叉起最后一块西蓝花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写着,“马竞队长洛佩斯接受《马卡报》独家专访,正式宣布赛季结束后将不再与俱乐部续约。”
陈风的叉子放下了。
他盯着屏幕。
电视里的洛佩斯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
他的头发比在训练场上见到的时候梳得整齐一些,但眼角的皱纹和额头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清楚。
三十二岁了。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洛佩斯的声音通过电视传出来。
“但我认为,是时候了。”
“我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满足西蒙尼教练的要求,我不想成为球队的累赘。”
画面里的记者追问了一句什么,但声音没有收进来。
洛佩斯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我永远是马竞的球迷,无论我身在何处。”
陈风身后传来一把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科克端著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科克的目光也在电视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科克低下头,开始吃东西,但嚼得很慢。
陈风把自己盘子推到了一边。
洛佩斯,十六年了。
从青训营一路走上来,经历了球队降级,又跟着球队从乙级联赛爬回来。
当年马竞降级的时候,多少球员跑了,多少人选择了转会,多少人觉得这支球队完蛋了。
洛佩斯没走,他留了下来。
在乙级联赛的破烂球场里踢了一整个赛季,泥巴地,稀烂的草皮,看台上坐着三千个人,比现在卡尔德隆的十分之一还少。
他踢完了每一场,然后跟着球队回到了西甲。
陈风想起了自己刚来球队的时候。
那时候他谁都不认识,更衣室里的气氛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西班牙语他还说不利索,训练场上的节奏他还在适应。
是洛佩斯主动破冰,“嘿,夏国人。”
“周末来我家吃饭,我老婆做的西班牙海鲜饭还行。”
陈风当时看着这个留着短发的西班牙老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了一句“好”。
然后那个周末,他真的去了。
洛佩斯的妻子伊莎贝尔做了一大锅海鲜饭,份量够十个人吃的。
他们的侄女安娜,那个话痨一样的小姑娘,从他进门开始就没停过嘴。
那顿饭,陈风吃了两大盘。
海鲜饭确实不错。
那是他来到马德里之后,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后来的日子里,洛佩斯虽然上
每次赛前动员,西蒙尼讲完话,洛佩斯都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人。
每次年轻球员犯了错,被西蒙尼骂得狗血淋头,洛佩斯会在训练结束后把人拉到一边,拍拍肩膀,说两句。
他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领袖,而是那种默默站在所有人身后,让你知道,有人在支持你的那种。
现在,他要走了。
赛季结束,合同到期。
以任意球员的身份离开。
十六年的岁月啊....
科克抬起头。
“你知道这事吗?”
陈风摇了摇头。
“昨天发布的采访,估计是上周录的。”
科克叹了口气。
“队长谁都没说。”
“可能只有西蒙尼知道。”
陈风没接话。
这就是职业足球,你踢得动的时候,所有人需要你。
你踢不动了,你就得自己走。
没有人会拦你,也没有人会帮你做这个决定。
洛佩斯选择了自己宣布。
体面地离开。
不等俱乐部来告诉他“我们不续约了”。
不等西蒙尼来跟他谈“你可以考虑退役了”。
他自己先说了,这是老将最后的尊严。
陈风站了起来。
转身往外走,经过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了洛佩斯。
队长穿着训练服,手里提着一个运动水壶,正要往餐厅里走。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秒。
洛佩斯先笑了。
那种笑容很平淡,不悲不喜。
“看新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