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纷纷茫茫,道阻且长
曰责成监督亲自收放;曰酌钱粮多寡以定商人名数——能够喊出清丈这话的,显然有看出端倪的能耐,也有做好官的志向。

    去年上疏,说户部买草作弊多端,商贩将鲜明草束堆放在上,其浥烂轻小尽堆下面,来卖出高价,甚至沙土包褁图重斤两等等。

    这些都是上过廷议的事,尚且有些印象,至于履历,朱翊钧倒是没那个功夫去记。

    两人走到跟前,连忙朝皇帝下拜行礼。

    “臣太仆寺卿赵焞,拜见陛下。”

    “罪臣户部委管草场主事任铠,拜见陛下。”

    若是抛开脖颈与额头的细汗的话,两人面上都还算沉着镇静,养气功夫也算是极好的一档。

    而两人的自称不同,则是六品小官与三品大员的天然差距。

    至于到底有没有罪,还不好说。

    皇帝并未立刻叫两人起身,而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二人。

    时间缓缓流逝。

    朝臣们冷眼旁观。

    直到两人在压力之下,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皇帝才终于有了动静。

    任由两人保持着下拜的姿势,朱翊钧嘴唇轻轻碰了碰,悠悠开口道:“你们,有什么要对朕说的么?”

    声音除了一丝冷以外,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但这话语,却让两人压力陡增。

    赵焞低着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的惶恐。

    他似乎早已在心中预演无数遍一般,再度下拜,沉声开口:“陛下,草场之弊甚矣,太仆寺责无旁贷!”

    “然则如今当务之急,乃是清丈草场,退耕还草,还请陛下开恩,容臣戴罪视事!”

    语气坚定而真诚,丝毫没有推脱的意思。

    朱翊钧摇了摇头:“你在苑马寺、太仆寺沉浮多年,如今却说半点不知情,要么是推脱,要么是无能。”

    “朕再是开恩,也至多允你告老还乡。”

    他摆了摆手:“说点别的罢。”

    赵焞闻言,心中一寒。

    开恩才能致仕,那么不开恩该当如何,皇帝的话里话外,已经不言自明了。

    果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偏偏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当初在苑马寺的时候,没有根基,寺事根本不是他说了算,常常为太仆寺所插手。

    还是后来跟着同流合污,用驿站做了点生意,带寺里上下赚钱了点,给上面交了投名状,才有所改善。

    后来他升任太仆寺,又因为心气已消,对业务失了兴趣,便放权给了苑马寺卿。

    如今出了事,他两眼一抹黑就罢了,还要被皇帝追责,心中当真郁愤难平。

    赵焞心中苦郁,正要说话。

    一旁的户部委管草场主事任铠突然开口抢过话头:“陛下,臣有话说!”

    朱翊钧对这位小主事印象还算不差,便沉静地点了点头,允他越过与三品大员之间的尊卑,开口答话。

    任铠得了允准,朗声开口道:“陛下,今年在京五草场,拟发马草九十四万束,实发不过二十九万束!”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骤然向其人汇聚。

    赵焞愕然偏过头,看向一同面圣的任铠,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陈经邦皱紧眉头,拽着何洛文的肩膀,将后者捏得生疼。

    朱翊钧与户部侍郎范应期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闪过惊讶之色。

    后者忍不住不顾礼数,上前一步追问道:“多少?”

    人在惊讶的时候,往往会问一句废话,让自己好反应一下。

    任铠神情坦然,认真重复道:“今年六月发的马草,经我之手,却止实发二十九万三千七百三十四束!”

    赵焞连忙高声道:“苑马寺与你户部送来的行文,分明都说九十四万束发足了!”

    任铠自然有话说,他摇了摇头:“剩下的六十四万束,并未经我手,而是由高世接了过去。”

    高世是郎中,是他这个副手的主官,文书上自然找不出错处。

    而且言外之意便是,写文书的主官,苑马寺卿跟户部郎中,双双猝亡,更佐证了他的话。

    赵焞勉强扯了扯嘴角,涩声宽慰道:“那也不能说只有任主事发的,才是实发。”

    任铠抿了抿嘴:“他肯定没发,从出库时压出来的车辙看,定然是空包。”

    “此事,召来当时的库吏一问便知!”

    赵焞闻言终于沉默了下去。

    只有阴晴不定的面色,才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朱翊钧凝神静听了半晌,也明白赵焞这幅模样的原因所在。

    区区六十四万束草料,也没几个钱,二万两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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