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她而言,生活在這個被仇人所統治的世界裡,而自己卻報仇無望,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煎熬。
苟活一日,便是折磨一日。
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才好。
峨眉是最後的牽掛,而張君寶,也是。
所以峨眉無虞,君寶既來的此刻,郭襄,便無憾了。
真武劍顫抖數分,劍氣自雨幕中傾瀉而出,將峨眉山的山石完整切下一塊,切口光滑如鏡。
所以張君寶必須踏上峨眉山,因為倘若他不來,郭襄會失望,失望於張君寶直至最後仍舊不懂她的心。
來了,不是帶來死亡,而是帶來解脫,讓郭襄從這人間地獄之中得以解脫。
她已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精靈了。
君寶,該由你來做當年的我,帶著此刻的我,踏出少林寺…
讓我自由。
第37章:郭襄:我聽說,君寶還是童子之身?(牢張:…再無話說,速速動手
滿天風雨匯聚成溪流,順著青石小路的臺階流淌而下,裹挾著汙濁的鮮紅匯聚於周遭竹林之間,深埋於地下。
也許來年,翠竹林會生長的格外茂盛。
但來年之事,抵不過今朝的歲月,來年之時,也未有今日之人。
真武劍寒光依舊,照澈萬川,即使與刀槍碰撞,自盔甲上劃過,可這把劍仍舊沒有任何破損的跡象,就連一絲缺口也無。
雨水順著劍脊流淌而下,半跪在地上的人影,垂落的下襬散開在地面上,以周遭屍橫遍野的殘酷畫面,勾勒出一條決絕的死亡之路。
千人之騎,擁擠於此。
一擁而上,無一生還。
哭嚎已去,戰意已休,潺潺鮮血併入溪流,順著階梯而下,狂放殺意刺痛山中精靈,讓群猴顫抖,獵豹低頭。
天地之間,唯有一人屹立。
真氣猶在,倚劍而起,這一次邁開的腳步,是向著山上走去,是向著峨眉之上,那個夢中之人而去。
劍未回鞘,腳步堅定,唯有一步踏出之後自腦海中翻湧而出的回憶充斥在他的眼前,也唯有此刻,他才恍惚間驚覺,原來自己跟她創造出了這麼多的回憶,原來自己…以前並非如此。
風陵渡,少林寺,少女與少男是有緣無分嗎?亦或是…
從來就只能到這一步?
…
李寄舟以純陽無極功蒸發了溼漉漉的身體,純陽內功勃發之間,讓他身上原本不知何來的冰冷魔氛散去不少,整個人也變回到原本的武當弟子的形象了。
剛一踏足峨眉大殿,他便聽到了郭襄對風陵師太的囑託。
“今次大會匆匆結束,想來對各門各派略有怠慢,只不過即使峨眉要繼續辦下去,想來他們也不願在此久留。”說到這裡,郭襄將目光放在了走進大殿的李寄舟的身上。
這位可是沒有絲毫留情的,當著天下眾英雄的面斬了元廷的王爺,各門各派親眼目睹這一事實,此刻怕是恨不得肋生翅膀,直接從峨眉山上飛走,哪裡還敢在此多留?
就算峨眉挽留,他們也不敢有絲毫的駐足。
“你去代為師送送他們。”郭襄明白這一點,所以只吩咐風陵師太去送客,而不是開口挽留。
“可是師父,我想陪在你身邊。”風陵師太搖了搖頭拒絕道:“我今天哪兒也不想去,我只想…”
“胡鬧!你現在可是峨眉掌門!”郭襄皺著眉頭呵斥了一句:“一言一行代表的已經不再是自己了,你明白嗎?”
“人生有命,生死由天,這四十年來,我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暢懷。”捂住胸口,郭襄的臉上不再是昔日常伴青燈古佛之時流露出的溞Γ且环N久遠的,獨屬於她自己的笑容。
倘若張三丰在這裡,他一定能在頃刻間就發現,這笑容與他記憶裡那個女孩的笑一模一樣。
“你們應該高興才是。”郭襄支起身體,朝著不遠處的李寄舟招了招手:“君寶的徒弟,快過來。”
李寄舟聞言立刻上前,躬身一禮道:“武當李寄舟,拜見峨眉祖師!”
“你跟君寶年輕的時候,一點都不像。”郭襄眉眼彎彎,雖然大限將至,但她卻比誰都開心,眉眼間流露出的神情,恰如當年那個繫著紅袍的精靈少女,而不是那個枯坐於峨眉山上的峨眉祖師。
李寄舟緊了緊嘴唇,終究還是開口道:“師父年輕的時候,亦是前宋還在的時候,也是…”
“我知道。”郭襄點了點頭:“我一直都知道君寶對我的感情,但我沒辦法回應他。”
“前半生的我,滿心念著我的神鵰俠;後半生的我,下定決心不會留下任何血脈在這世上。”
“無論前後,一直都會錯過。”李寄舟感慨了一聲,但卻驚覺自己有些逾越,連忙開口道歉道:“弟子妄論祖師,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