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精致的餐点被送餐机器人呈上。
香煎鳕鱼排摆盘如艺术品，浓汤盛在骨瓷碗里氤氲着热气，能量煎饼金黄松软，水果沙拉色彩鲜艳。
视觉上，它们几乎能以假乱真。
但就算是最高级别的餐厅，食物和材料都终究是合成的。
和正常人类世界中的食物口感，天差地别。
杳铃默默咀嚼着。
其实味道不差，但...算不上好吃。
怪不得澜烬说难吃。
亚历克斯作为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山珍海味吃得不少，对食物的要求也不低。刚开始倒也抱怨过方舟这些吃的简直不能入口，但是和下层餐厅比，今天的起码还口感丰富，能在不委屈他的舌头的情况下填饱肚子。
澜烬面前的鱼排只吃了两口，算是给杳铃的面子。他用叉子尖端拨弄着淋了酱汁的鱼肉，幽蓝的眼眸低垂，用长长的银白色睫毛掩去眸中的排斥。
他在水里的时候不需要吃东西，喝点浆果和珊瑚的汁液就好，味道清甜且能量充足。人类的消化系统对他来说更是陌生和奇怪。胃里装了东西会发胀，不装东西又会发出奇怪的响声，肠道的蠕动让他觉得身体里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动。
杳铃吃得七八分饱，剩下的全塞给亚历克斯。
她喝了口水，注意到澜烬只勉强喝完了营养液。
“还是不习惯？”她问。
澜烬顿了下，没想到被发现了，随即诚实地点头。
“难吃。”
杳铃注意到澜烬银白色的长发少了几分从前在水底那种如月光流淌般的莹亮，而且好像还瘦了一点。
她伸手拿起他搁在盘子边的刀叉，切下一块鱼肉，用叉子叉好，递到他嘴边。
杳铃声音放得很柔，“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我知道这个味道对你来说可能很奇怪...但你现在的身体需要能量，作为人类，不吃不行的。”
澜烬抬眸看她，幽蓝的眼底映着她盈满关心的双眼。
他微微低头，从她手中的叉子上把那块鱼肉咬了下来。眉头皱着，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看向杳铃，仿佛在无声地说：吃了。
“嗯，很好，再吃一点点这个。”杳铃毫不吝啬地弯起眼睛，舀了一小勺清淡的蔬菜泥。
澜烬认命般地张开嘴。
坐在对面的卡安眼神扫过杳铃温柔哄劝的脸，又扫过澜烬不适但顺从的动作。
“亚历克斯，”恶魔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关切，“吃的还够吗？不够...”
亚历克斯头也不抬，烦躁地打断卡安：“不用你操心。”
卡安不语，微笑着把酒杯放回桌上。
杳铃终于把半条鱼喂完了。她放下刀叉，满意地看了一眼澜烬盘子里只剩一半的鱼骨架，“真棒！”
一声略微刺耳的、刀叉划过餐盘的噪音突兀响起。
杳铃看过去。
亚历克斯狠狠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牛排，面目全非。
亚历克斯没有看她，视线仍紧盯着盘子里的牛排，嘴巴抿着，下颌绷紧。
....
好熟悉的表情。
“怎么了？”杳铃不解地问。
牛排什么时候和他有仇了？
“没事。”亚历克斯回答。
....
好熟悉的语气。
直到看见亚历克斯把戳烂的牛排塞进嘴里恨恨地嚼着，杳铃才终于想起来亚历克斯这个表情的含义。
湖边小屋里，每次她多夸了别人几句，他就会这样。
像一只被淋湿的大孔雀，明明羽毛都耷拉下来了，却还要硬撑着昂首挺胸。
她当时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杳铃在记忆里翻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她翻到了她总结出来的、针对“男朋友”的专属应对方案那一页。
“亚历克斯。”杳铃喊他。
“嗯。”亚历克斯假装不在意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她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盯着盘子，耳朵悄悄竖起来。
杳铃稍稍向他那边凑近，亚历克斯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身体又条件反射地朝她偏了过去。
一个温软湿润的吻，轻轻落在他嘴角。
“亲亲。”杳铃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软软地说，“不要吃醋了，好不好？”
亚历克斯僵在原地，原本抿得死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他努力往下压了两次，试图不要显得这么没出息，但还是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