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王熙鳳眼眸一沉,不由想起當初進宮拜見時被當眾打臉的情形,再看看老太太期期艾艾的樣子,終歸還是不忍心:“老太太放心,宮裡現在素淨了…德妃娘娘應該很安穩,回頭我問一下…”
賈母渾身一顫。
宮裡素淨了?
可不是麼,皇帝都死了,爭不了寵了、沒有子嗣的宮妃也不用牽涉奪嫡,可不就是素淨了。
素淨得就像賈代善死後的賈家一樣。
幾個沒有後代的老姨奶奶乖乖自守在自己的小院中,日日挨著、了不起念念經拜拜佛,跟完全不存在似的。
說不得再過兩年,德妃的尊號還要再抬上一輩,變成太妃娘娘…
可憐的元兒
如今也不過二十多歲,就要長伴青燈古佛了…
賈母轉過頭,渾身顫抖著往榮慶堂走去:難道,我錯了?就不該送她去那不得見人的地方去?
“老太太,宮裡來人了…”賈母剛沒走出幾步,便聽得王熙鳳在身後喚了一聲。
轉頭看去,但見六宮總管太監戴權帶著幾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見過內相,不知內相親自前來是…有旨意?”王熙鳳忙行了一禮,笑著招呼道。
如今賈府蒸蒸日上,在面對戴權這樣的六宮統領時,王熙鳳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了。
“什麼內相不內相的,二奶奶太客氣了。”戴權笑道,“咱家這次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給太夫人捎個信。”
“捎信?”賈母神色一動。
“太夫人。”戴權微施一禮,笑道:“這些日子有不少妃嬪向皇后娘娘請旨、想要前往感業寺為大行皇帝陛下禮佛祈福,德妃娘娘也在請旨之列。
皇后娘娘體諒她們的仁德之心,便應允了。
皇后娘娘不忍諸妃嬪骨肉離別之苦,特旨下詔,允許家中女眷入宮探看。
不知太夫人可願入宮一探。”
賈母愣愣的站在原地:終歸是黃粱一夢了麼。
“老太太…”王熙鳳忙出聲提醒。
賈母回過神來,忙施禮道:“臣婦多謝娘娘慈恩…戴公公,可知有哪些宮妃請旨禮佛?”
戴權正色道:“那人數還真不少,除卻德妃娘娘之外、賢妃、宋夫人,李貴嬪等足足十一人…”
“原來如此。”賈母暗鬆了一口氣。
不是元春一個人就好…
“太夫人,德妃娘娘明日便要啟程前往感業寺,所以、今天是最後一天,今後若要再見,就只能是每年中秋了…”戴權說完、微施一禮,帶著小太監離開了。
“快,服侍我換了誥命大妝,鳳哥兒、你也換上誥命大妝與我一起入宮。”賈母急急吩咐道。
王熙鳳臉色微變、說實話她是不想去的,但現在滿府上下除了她之外又便只剩下邢夫人一個能動了,邢夫人現在也不大往老太太這邊來了,賈母也不稀罕她來、雙方各自遺忘。
只好由她這個做兒媳婦的頂上了。
…
鸞鳳閣
賈母拄著龍頭柺杖、在王熙鳳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殿中,德妃一襲素裙翹首以盼。
“老太太…你、你…”德妃一見賈母的樣子,頓時呆住了。
此時的賈母一頭銀絲、滿臉溝壑,完全沒有了省親時的紅光滿面,竟是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一般。
“娘娘…”賈母巴巴的看著元春,與她想像中的不一樣,元春的氣色好像還不錯,只是神情有些枯槁。
“臣婦見過娘娘。”
“老太太,快起來…”德妃忙上前攙著老太太,“老太太…您一向可好,家裡…可都還好。”
“好,好的…都好的”
賈母連連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你父親,你兄弟、都好的…”
賈母說的兄弟,自然指的不是寶玉,而是賈環。
元春一聽,微有些詫異。
自皇帝被圈禁、王家事敗開始,她就與外界完全隔絕了訊息,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寶玉他…他現在可還上進?”
“嗯,上進的、娘娘只管放心。”賈母悠悠說道:“環哥兒都還好…”
王熙鳳只靜靜地站在老太太身後,心中暗笑…
倒是上進得很,都做了小明王…封王了。
“環哥兒?”元春皺了皺眉,直接略過了這個名字:“老太太,一定要看好寶玉,讓他好好進學…”
賈母:…
王熙鳳見賈母欲言又止,適才進殿行禮時老太太未來及拜下便被元春拉起,左右見她不看自己,王熙鳳便自己給自己免禮了。
這時見這祖孫二人有話不好說,便笑著對賈母道:“老太太,上次皇后娘娘賜了節禮,這會兒好容易進宮,我想著去拜見一二,待會兒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