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府邸前,兩尊堪比王侯之家大小的石獅子上覆蓋上了厚厚的白雪。
府內,慈安堂
檀木燒製的炭火發出沁人的幽香,堂上佈置極盡奢華考究。
慈安堂,這是太上皇親手書寫的堂號。
此時,甄應嘉正與十餘名朝中同僚聚集在一起,他們一個個神情慷慨,不知道的都當這些人是什麼為民請命的義士呢。
“甄公,此新政乃禍國殃民之政,一旦施行必致天下大亂,我等必以甄公為楷模,前仆後繼,抵制新政亂命!”
“沒錯,甄公乃是天下士子的領袖,今日宮門首義,令我等佩服。”
“我等士大夫乃是天子門生,決不允許輔政內閣矇蔽聖聰,明日我等便聯名乞骸骨,且看陛下和輔政衙門敢不敢批紅!”
“說的沒錯,這天下,終究是要靠我等士大夫治理的…三皇五帝以降、從未聞此自絕於天下士林之惡政!”
“張子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如今時局、已不容我等有半分退縮了…明日甄公便請奏太上皇,我等則聯名上書,廢黜輔政內閣,迎聖人歸位!”
“沒錯,如今時局,非聖人不能定乾坤,不能再讓這群禍國殃民的權賤…”
一群人圍著甄應嘉慷慨陳詞,口稱甄公。
一時間甄應嘉又找回了自己在江南做土皇帝的感覺,老臉漲紅一片,興奮無比。
這一刻,他彷彿真的化身成了天下士子的領袖…
這種感覺是過去五年從來沒有過的。
自他調任戶部左侍郎,雖然官職便面上晉了一級,但監察江南士林的許可權沒了,甄家在江南經營的勢力也瓦解了個七七八八,以前趕著給甄家上供的各路士紳豪商漸漸地也不上門了。
沒了各色灰色收入,甄家的財政狀況自是每況愈下。
甄應嘉和賈政也是一路貨色,只知清談闊論,言必古之君子。
然在經濟仕途上的能力還不如內宅婦人。
偏一家子過慣了窮奢極欲的生活,也從未想過要節儉度日。
甄家隨便一個小管事,出行的排場比州府衙門的老倌兒還大…
甄家入京時便耗費巨資買下了一個大宅子,一番整修擴建之後,豪奢直逼王公之家。
到得今年,府上已經落下了天大的虧空,府上奴僕的月錢已經有三個月沒發了…管家夫人黃氏從幾年前就開始典當家中珍品玩物,當票攢了幾箱子,如今已經是賣無可賣了。
眼看著豪奢的生活繼續不下去,朝廷還要來一個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當差,這不是逼體面人去做叫化子嗎?
切身利益受損,加上這些奸客同僚的慫恿,甄應嘉便做了那出頭鳥。
他相信,以他的聖眷和體面,只要挺身而出、朝廷怎麼著都會顧忌一二的。
甄應嘉沉聲道:“好,我現在就寫奏表,請太妃娘娘轉呈聖人…當然也請諸位多多聯絡同僚,明日一起……”
“老爺,不好了!”就在此時,甄府管家氣喘吁吁的衝了進來。
甄應嘉大怒:“成何體統,沒看到老爺我…”
管家:“不是,老爺,逡滦l…逡滦l把甄家給圍了。”
“什麼?”
甄應嘉大驚,猛地站起來:“逡滦l,怎麼會,他們到底想做什麼?誰帶的隊…”
管家忙道:“帶隊的是逡滦l副指揮使姚武,來了很多人,似乎還有一隊女衛…”
神京逡滦l行動,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若涉及到顯貴之家的抄家圈禁及內帷諸事,便會調來女衛,專門負責押解女眷、搜刮內宅。
甄應嘉嚇得臉色大變,再沒了之前頭腦充血、慷慨激昂,顫聲道
“他們進來了嗎?”
管家忙道:“沒,還沒有,似乎還在候旨。”
“快,快派人去忠順王府,去北靜王府,還有賈家公主別苑…快去…”甄應嘉嚇得都破聲了。
那十幾名朝中同僚聞言也個個臉色驟變。
“甄公,府上還有事情,秦某先失陪了…”
“甄公…”
剛才還在其面前慷慨陳詞,要“挽狂瀾於既倒”的十幾個同僚七嘴八舌的告辭一聲,兔子一樣往府外跑去。
甄應嘉驚愕的看著這些同僚的背影:說好的要一起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呢?
甄府大門前。
兵戈如林。
一輛奢華的四輪馬車從圍困甄府的逡滦l身後馳來。
馬車上,甄家的鳳凰蛋、已故奉聖夫人的心頭肉甄寶玉小酒微醺,迷迷瞪瞪的,臉上還殘留著勾欄清官人留下的緋紅胭脂。
用一句話來形容甄寶玉在神京的日子,那就是瀟灑。
有事兒沒事兒、勾欄聽曲。
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