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猴子一身金毛軟了幾分,不似方才那般的堅硬,一身氣息已是逼近太乙金仙巔峰,可頭頂三花卻皆是差了幾瓣才得圓滿。
一身氣息全靠根骨、血脈支撐。
天蓬、沙和尚在一旁看著,也是連連驚奇。
他們都知道陸言對西方教之人沒有半分好感,甚至可以說是針鋒相對。
可偏偏對這個唐僧另眼相看,也並不在乎對方只是一介凡人。
“自是當然。”
唐僧仍是雙手合十,看著陸言卻是有些欲言又止。
有些話,他不知該不該說、該不該問。
陸言看了他一眼,而後道:
“法師有話但說無妨。”
能讓唐僧都為難的事,陸言還真是有些好奇,想知道他要說什麼。
“不知在帝君眼中,靈山、西方教是何等去所?”
唐僧望著陸言,眼中閃過幾分堅毅。
陸言是人族信仰所在,也是救世之神,也是他可以傾訴之人。
而且西行良久,他見到的仙人、佛祖並不少,可唯有帝君一人會降下身形與他相對而立。
“法師為何會有此問?”陸言眉頭一挑,一時竟有些疑惑。
唐僧能這麼問,顯然是對西方教和靈山有了其他的看法,此刻是有些迷惘。
看來他這隻蝴蝶,也起到了些許作用。
“一路走來,貧僧見到了不少寺廟,也有許多道觀,可兩地生活的百姓狀態卻是截然相反。”
道更像是佛!
唐僧沒忘初次與帝君相見的那一番話:
天下萬民究竟需要的是什麼?
當初他領下法旨,西行取經便是為了普度眾生。
可饒是在靈山不遠處,依舊是妖孽猖獗,民不聊生。
更是有太多佛祖坐騎下凡作亂,吞吃一城百姓亦是有之。
連佛祖坐騎尚是野性難馴,殺孽纏身,真經當真能普度眾生?
唐僧越前行,心越發迷惘。
陸言看著他,能感受到唐僧眼神中的迷茫,不知該如何走下去了。
“法師,可還記得踏上西行之路的初心?”
陸言沒回答,而是提出了個問題。
唐僧這一次沒猶豫,回答的乾脆。
“超度冤魂、平息世間殺戮業障,讓生者少疾苦、亡者得以安息。”
行至現在,初心一日未改。
陸言點頭,這也是為何他會敬重唐僧。
不是誰都有勇氣西行十萬八千里,被妖魔鬼怪抓了無數次,而初心不改。
唐僧是有大毅力、大功德之人,只是在性格上有些固執,甚至是執拗。
可這無傷大雅。
“法師,”
陸言緩緩開口道:
“你可曾想過冤魂為何存在?
殺戮業障因何而起?
生者為何會有疾苦?”
唐僧張了張嘴,像是要回答,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足夠完整的答案。
“貧僧不知。”唐僧搖頭。
他信仰的佛,看過的經書中並未記載這些,有的只是唸經誦佛,讓其放下心中執念。
陸言抬手,指尖朝著他輕輕一點。
“咻!”
一縷神力沒入唐僧的眉心,這只是教化權柄的力量。
並不會改變唐僧心念,只是讓他腦子清晰、思路更為靈光。
“法師,可知何為人?”陸言問。
在過往的千年歲月之中,陸言早已習慣了教化。
對待唐僧亦是如此。
“人?”
唐僧愣住,一時不明所以。
“或者說,法師覺得人該是什麼樣的?”陸言又道。
唐僧愣了一下。
“人會生病、會受傷、也會因失志而悲傷,人的一生便是不斷經歷七情六慾的過程。”
唐僧聽著這一席話,在教化權柄的加持下,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有百姓因娶妻生子而喜極而泣,有因父母離世而痛苦大哭,也有食不果腹的絕望……
“法師認為這些是什麼?”
唐僧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是苦,眾生之苦。”
正因如此才會有佛,唯有佛祖方可超脫這一切。
“是苦。”陸言點頭,“可也是活。”
唐僧的目光一頓。
“法師說的經,講的是放下執念、超脫苦海。
可法師有沒有想過,一個人若是沒有執念,他還算是人嗎?”
陸言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