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看著他,靜靜聽著。
嬴政的聲音更沉了些,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想好了無數遍的事實:
“此後,便可再無戰亂,人族便可無憂。”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劍,暮色落在他肩上,給他那身黑底金紋的袍服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
也見證著這位年輕帝王的蓬勃野心。
陸言盯著嬴政,想起史書上那些字——
秦始皇,嬴政,一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焚書坑儒,苛政猛於虎。
那些字是冷的,乾巴巴的,寫在紙上,翻過去就沒了。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史書上的名字,是一個人。
“好。”
第47章 入咸陽,封國師
“等我將鎮民教會,三日後,隨你入咸陽。”
陸言說完這句話,就又轉過身,繼續種地了。
手上的泥都沒擦,就那麼蹲下去,把一棵紅薯苗穩穩地按進土裡。
彷彿之前談論的並非天下大事。
“政替秦國、替天下,謝衍君大義。”
嬴政拱手,深深一躬。
他沒想到,陸言竟會如此輕易答應,甚至都準備了接下來的說辭。
楊嬋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陸言和嬴政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而後以神魂傳音:
“三更時分,華山之巔,我有話與你說。”
陸言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
夜半三更。
月上中天,如銀鉤掛在天邊,清輝灑下來,給整座華山鍍上一層冷冽的銀光。
陸言躍上華山之巔,腳剛落地,就看見了楊嬋。
她站在崖邊,背對著他。
白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長髮如墨,在風中輕輕飄動。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披了一層銀紗。整個人都在發光。
清冷。
孤傲。
像一株開在雪山之巔的蓮花,遺世獨立,不染纖塵。
陸言愣了一瞬,而後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
楊嬋開口了,聲音不像白日里那樣輕快,多了幾分認真:
“涉入王朝之爭,不是小事。”
而後楊嬋轉過頭,看著陸言,目光很認真:
“修道之人,求的是長生久視,求的是超脫凡塵。
一旦沾上王朝氣撸闳缒嘧闵钕荩匐y脫身。”
“尤其是得了王朝氣呒映帧?
楊嬋的聲音沉了下去,甚至帶上了嚴肅:
“若王朝覆滅,或是有異動,極易道心蒙塵、氣叽鬁p、災禍不斷。”
楊嬋盯著陸言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你真的想好了嗎?”
月光下,楊嬋目光亮得驚人。不是質問,不是勸阻,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擔心,有不忍,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陸言沒有立刻回答,抬頭望向月亮。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清冷,懸在天幕上,好似亙古不變。
半晌,陸言收回目光,輕笑道:
“你說得對,王朝氣呤前央p刃劍。”
楊嬋的心微微提了起來:“可你還是要去,對嗎?”
陸言點頭,對上楊嬋的目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語氣輕鬆: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況且,若成也可助我破鏡。”
其實,就算嬴政不來尋他,陸言也打算入秦。
知曉未來,自然無所畏懼。
楊嬋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也懶得去理。
良久,楊嬋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你就這麼信嬴政?
信秦國能完成一統?”
陸言點頭,沒有猶豫:
“信。”
陸言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補充道:
“他很好。”
何止是很好,簡直是無敵。
嬴政可是千古一帝,世上第一個大一統之人。
“若有事,可到華山尋我。”
楊嬋不再多言,只是極其認真地看向他,鄭重開口。
“多謝,我記下來了。”
陸言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朝楊嬋拱了拱手,然後縱身一躍,消失在月色裡。
楊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沒入夜色,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