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托月山矗立于蛮荒天地的最中心,山外终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妖雾,连日光都透不进半分。山腹深处的古老大殿由整块黝黑玄岩凿刻而成,殿柱上爬满上古妖族的狰狞图腾,地面缝隙里渗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千万年来始终死寂一片,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殿最深处的黑石宝座上,一团庞大到几乎填满半座殿宇的黑雾静静盘踞,那便是合道了半座蛮荒天下的蛮荒大祖,已在此沉眠了足足八千余年。
死寂了千万年的大殿骤然泛起波澜,黑石宝座上的黑雾猛地沸腾翻涌,两道猩红如血的光束从黑雾深处骤然亮起,划破了殿内浓稠的黑暗。
他并非自然苏醒,而是硬生生从万载沉眠里逼着自己挣脱出来——就在方才,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悸动感,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他的神魂核心,连他与蛮荒地脉相连的合道根基,都跟着轻轻颤了三下。
这种感觉绝非寻常修士的危机感,而是同阶存在诞生时,大道本能发出的警报。上一次生出类似的感觉,还是三教祖师先后证道十五境的时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一尊足以撼动诸天格局的存在,在极短的时间内站到了与他相近的高度,甚至隐隐有凌驾其上的势头。
压下神魂深处的躁动,蛮荒大祖神念一动,一道凝如实质的神魂念头便脱离本体,瞬间穿透厚重的岩层与妖雾穹顶,冲出蛮荒天下的界域,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神念所过之处,下方绵延的妖山、奔腾的血河、迁徙的大妖部族都成了模糊的剪影,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越过剑气长城的上空,抵达了诸天交界的混沌边缘。
往日里只需神念铺开便能一览无余的浩然、青冥、莲花三座天下,此刻竟被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雾气彻底笼罩。
雾气看似轻薄,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大道规则,他数次催动神念往前冲撞,不仅没能穿透半分,反而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神魂微麻。别说看清天外的具体景象,就连三座天下的边界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虚影,什么都探察不到。
蛮荒大祖的神念在混沌边缘顿住,瞬间便想通了关键。诸天之中,能有这般手笔、能悄无声息遮住所有顶层修士视线的,除了那三位屹立万载的三教祖师,再也找不出第二拨人。能让三位祖师联手遮掩,足以说明天外发生的事情惊天动地,绝非寻常的宗门更迭、修士破境可比。
就在神念归体、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之际,殿外传来了平缓而清晰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袖摆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正是执掌蛮荒文海、算尽人心与战局的周密。他显然是感知到了大祖苏醒的气息,立刻从千里之外的书山赶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踩在大祖神念归体的节点上,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
“有让我感到心悸的波动出现。”
“你的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不等周密躬身行礼,黑石宝座上的黑雾便剧烈翻涌起来,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活了数万年的蛮荒之主,早已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控,这般被蒙在鼓里、看不清前路的感觉,让他心底的火气止不住往上冒,连语气都失了往日的沉稳,罕见地带了几分焦躁。
周密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天外会有异动。他对着宝座微微躬身,下颌轻轻点了两下,袖中的双手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在他的算计里,浩然天下迟早会生出变数,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如今不过是恰逢其会,远不到慌乱的时候。
“回大祖,蛮荒天下现存的十四王座大妖,臣已尽数清点造册,各部首领、所辖妖兵数量、粮草军械储备,也都逐一核对无误,随时可以集结调遣。”周密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先将最核心的战力情况禀明,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足见他对蛮荒各部的掌控力。
“只是其中三四位王座早年在剑气长城受了大道旧伤,正躲在各自领地的秘境里闭死关温养本源。若是强行唤醒,战力难免大打折扣;要让他们彻底苏醒并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还需要半月的时间缓冲。”他顿了顿,坦然说出其中隐患,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
“南边覆灭的云纹王朝疆域,臣也已按部族势力划分妥当,分封给了几位出力颇多的大妖首领;同时在腹地扶持了三个人族附庸王朝,替我们收缴粮草、打理凡俗地界、传递边境消息。如今各地秩序已逐步稳定,绝不会拖大军南下的后腿。”
“刚才的波动,您觉得会是什么?”
说到这里,周密才抬眼看向黑石宝座,试探着问了一句。同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手腕轻轻一抖,卷轴便凌空展开,悬浮在大殿中央。
卷轴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蛮荒各处的疆域布防、气运流向,还有浩然、青冥等天下的最新动向与势力分布,线条分明,一目了然。
宝座上的蛮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