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京城东,那处不起眼的小宅子里,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落下的影子铺在青石地面上,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黑色棋盘。
后院房间内。
李长安推门而入。
屋中没有点太多灯,只有桌上一盏油灯安静燃著,火光微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边停了片刻。
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方才在皇宫里与苏玄机那一战,看似他全身而退,甚至还能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可只有李长安自己清楚,那一战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之中,仍旧残留着一丝隐隐的麻意!
李长安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走到屏风后,换下那身夜行衣,又重新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坐到桌边。
油灯跳动。
李长安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茶水入喉,冰凉一片。
他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本来只是想去后宫看看六公主苏清雪,再顺便找一找苏清月。
结果没想到,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但撞见了苏清雪身边隐藏的高手,还把皇宫里那个老怪物给引出来了。
不过,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今晚之后,他算是摸清楚了皇帝手里最锋利的那张底牌。
苏玄机!
大奉明面上唯一的大宗师,也是皇室真正的镇国之柱。
方才那场交手,外人看来或许是平分秋色。
可李长安心里明白,自己远不是苏玄机的对手。
至少现在不是!
那老家伙已经在大宗师境界里走了很远,距离传说中的神游玄境,恐怕也只差最后一步。
若不是他年纪大了,气血终究不如年轻时那般旺盛,今晚自己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
李长安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自己这些年确实有些太顺了。
顺到差点忘了,这天下从来不缺真正的强者。
北境之外有强者,江湖之中有强者,皇宫深处,同样也藏着强者。
想到这里,李长安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也好!
太容易的棋局,反倒没什么意思。
他又想到了自己临走之前故意留下的那几句话。
宋家,二皇子,镇北王世子。
这些话自然不可能真的让皇帝和几个皇子立刻自相残杀。
皇帝不是傻子。
苏玄机也不是傻子。
可有时候,怀疑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颗种子!
只要这颗种子落进皇帝心里,接下来很多事情,便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李长安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至于苏清雪......
这位六公主,倒也真是不简单,外界传闻她骄横无礼,蛮横霸道,可今晚看见的苏清雪,却冷静得不像一个普通公主。
身边还有那样一位高手护着!
这说明,她暗地里藏着的东西,绝不比自己想象中少。
找个时间,得再试探试探。
李长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过几日,便是百花会!
皇帝既然亲自提了这场百花会,那它就绝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诗会。
权贵子弟,世家贵女,皇子,公主。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恐怕都会到场。
正好!
先把那件事做完。
至于皇帝赐婚......
看苏景渊的态度,应该是急着想把他和六公主的婚事定下来。
也许用不了多久,正式的赐婚圣旨就会下来。
在那之前,还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还有几个人,也该试探试探了。
李长安轻轻放下茶盏,嘴角缓缓扬起。
“奉京啊!”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
奉京城中,一处名为静月楼的酒楼内,此处并非寻常百姓能来的地方。
楼外看似清雅低调,可真正能进三楼雅间的,无一不是奉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