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注视下,许令卿忙不迭弯腰低头,一面庆幸自己蒙着脸,一面暗道纪英这个世叔坑人。
纪英是她外祖父好友的儿子,现任长安县尉。
因她自幼由外祖父教养,便也和纪英相熟,唤他一声世叔。
付行简看到来人是个女子,微微吃了一惊。
“纪县尉,这就是你说的技艺高超的仵作?她是个女人啊!”
说话的是付行简的胞弟,年仅十六岁的付行一。
顶着兄弟二人打量的目光,许令卿把上半身又往下压了压,一副恨不得拿后脑勺对着人的样子。
她八岁起随外祖父学习勘验之术,加上本来就喜爱探案,所以在纪英请她帮忙时,她没有拒绝。
只是她会验尸一事只有外祖父、纪英和婢女海棠三人知道,而外祖父已于五年前过世,这世上知道她会验尸的人就只剩下纪英和海棠了。
纪英看到许令卿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她和付行简是夫妻关系,心中暗叫糟糕。
世人认为仵作是贱业,每次看到都觉得晦气嫌恶。
如果让付行简知道自己的夫人出来帮他验尸,别说许令卿有麻烦,连他也落不了好。
纪英三两步跨到许令卿身前,想要替她遮挡住付行简的视线。
“这是申仵作,别看是个女子,手艺好得很,验过的尸体没有说不好的。”
众人无语,尸体能评价吗?
付行简听到“申”这个姓氏,眉头微动,想起许令卿外祖也姓申,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据他所知,申老夫人十分忌讳验尸一事,申家小辈也无人愿意学习此术。而且申家就算落魄了,应该也不会让家中子嗣出来从事贱业,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想来眼前之人应该只是同姓而已。
他收回视线,沉声问道:“死者为男子,你是女子,可有不便?”
许令卿大气不敢喘,维持着低头的动作,粗哑着嗓子回话:“仵作如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付行简有些意外,眉心舒展:“有劳申仵作。”
纪英适时说道:“尸体放在屏风后,你快去验尸。”
许令卿行了一礼,快步绕到屏风后,直到脱离众人的视线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她低头看向仰面躺在地上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伙计打扮,身上散发出屎臭味。
失禁了?
念头闪过,她面不改色地戴好手套,蹲下身来翻检。
死者面容松弛,眼睛半睁,扒开眼睑可以看到眼珠上有零星血点。
微微张开的嘴唇呈现青紫色,口鼻周围没有挫擦伤,但鼻孔和嘴角有淡粉色的泡沫。
她用指尖轻轻蘸起一点,有些黏腻。
视线落在死者的嘴唇上。
扒开细看,口中不见异物,牙齿缝也没有残留,只有喉咙深处有几缕黏丝。
她正要继续往下检查,指尖碰到死者里衣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素罗!
一个酒楼的伙计竟然穿这么贵的布料!
……
屏风外,众人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结果,不觉有些焦急。
付行一紧张询问:“纪县尉,这个女仵作行不行啊!不行赶紧换人!”
“闭嘴!”
付行简一声轻斥,吓得付行一缩了缩脑袋,委屈巴巴地嘀咕道:
“二兄,我真的没有杀人,这事关我的清白,要不还是你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吧。女人当仵作,听着就不靠谱。”
付行简看向长安县尉纪英:“纪县尉,舍弟虽顽劣,但本侯相信他不会害人性命。”
纪英恭敬回话:“下官也想相信侯爷的话,可这屋子里当时只有四郎君和这伙计蔡大,还是要查清楚的好。当然,若是有人可以证明四郎君没有杀人自然也是可以的。”
“本姑娘可以证明。”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出现,惊得众人微愣。
许令卿正好从屏风后走出,就看到屋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长相明媚,杏眸粉腮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身形略有些丰腴,穿着一身石榴色的襦裙,水亮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付行简的身上,眉眼弯弯。
“表哥……不对,是云阳侯,许久不见。”
付行简一怔:“你,回来了?”
许令卿脚步微滞,下意识看向两人。
女子抬眸凝视,眼中泪光浮现:“是,我回来了。”
看到二人四目相对,许令卿垂下眼帘走向纪英:“县尉,这是写好的验尸记录。”
纪英转着眼珠子看看她,又看看女子,最后扫了一眼付行简,神情古怪。
付行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