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倾身向前,耳朵几乎竖起来。
“江兄,你脸色愈发苍白了,要不去看看大夫?”杨姓学子有些担忧。
这次江淮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纪博常念到这儿便停了,低头盯着宣纸发愣。虽然别人都叫他草包,但诗句的好坏,他还是能凭直觉分辨得出来。
这首诗朗朗上口,一看便是好诗。
“拿去装....哦不,拿去人前显圣吧。”黄淮左将宣纸递了过去。
纪博常反复观看,随后拿起宣纸摘抄一遍,这才放心下来。
“你这是?”黄淮左对纪博常的操作有些疑惑。
“你的字体,我可写不来,我看这次谁还敢说我是草包。”
纪博常咧嘴一笑,拿起宣纸便往场中走去。
黄淮左望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茶喝完了,桌面的糕点早没了,再待一会,怕是怀里的桂花糕也要被他吃完。
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该撤了,从醉仙楼回去还有点距离,何况此次出来,自己只是做个市场调研的,竟然还顺手赚了四百两银子,这波不亏,血赚。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趁人不注意,又顺手从隔壁桌摸了块枣泥酥揣进怀里,准备溜之大吉。
江淮安目光一直落在桌面那张宣纸上,等到黄淮左走远,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朝着那边的桌子走去。
“江兄,你这是去哪?”杨姓学子有些疑惑。
江淮安充耳不闻,拿起桌面上的宣纸,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微缩。
“这字?如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一笔一画自带金石之气,分明是自成一家。”
再往下看,全诗入目,内心更是震惊不已:“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江淮安久久没有出声。
他反复默念那四句诗,每念一遍便觉得齿颊生香、余韵不绝。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折好,郑重地纳入怀中,转头望向窗外
他站在栏杆处,看着外面的飞雪,墙角那株梅花依然在雪中静静开着。
忽然他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坏了,我忘记请教他的名字了。”
醉仙楼里。
纪博常正挺着胸脯站在人群中央,高声道:“这是在下的拙作,请诸位品评!”
话音落定,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议论声。
有人皱眉反复咀嚼,有人凑近去看笔迹。
“这字……前所未见。”
“诗句更是精绝,怕是有宗师气象……”
纪博常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三楼珠帘后,面纱女子正凭栏望着雪景。
婢女陆续将后面的一些诗句送了上来,桌面上摆满了宣纸。
不过在她看来,都是些平庸之作。
醉仙楼下面传来的惊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何如此喧哗?”她回头问道。
便见婢女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
“何事如此着急?”女子微微蹙眉。
“小姐小姐,你看诗。”婢女口喘粗气,连忙将宣纸地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宣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指尖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
隔着面纱看不清神情,但握着宣纸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眸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飞雪无声,楼下喧哗如沸,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院中墙角那株梅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