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他先闻到的是雨水混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接着才感觉到右肩传来的剧痛。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骨折,更象整片肩胛骨都被人用铁锤砸碎,又塞进了滚烫的火炉里。
“呃……”
阿豹艰难地睁开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刀疤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他躺在地下信道出口的污水沟边,身上的黑夹克被雨水泡透,右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安和一号的铁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扇门已经重新合上了,仿佛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阿豹知道,自己带来的三十个人,全都留在里面了。
那些平日里敢拿刀砍人、敢端着枪冲街头的亡命徒,在那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面前,连三分钟都没有撑住。
三分钟,整整三十个人。
阿豹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冷。
不是愤怒,不是残忍,也不是道上人常挂在脸上的虚张声势。
那眼神就象是在看一堆死肉。
王建军站在血泊里,连呼吸都没有乱,像只是顺手清理了一地垃圾。
“豹哥,你醒了?”
一道嘶哑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阿豹猛地偏头。
不远处的水泥墙边,还躺着一个黑虎堂的人。那人腹部中枪,脸色灰败,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阿豹挣扎着想爬过去,却只动了一下,右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谁把你弄出来的?”
那人嘴唇毫无血色,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
阿豹喘着粗气,目光扫向身边,一部黑色手机,静静躺在积水里。
手机虽然没插卡,屏幕却诡异地亮着,显示着一个正在实时传输数据的定位界面。
旁边还压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白纸,纸上只有三个字。
赵黑虎。
阿豹的瞳孔猛地缩紧,这是王建军留下的。
不是给他的,是给赵黑虎的。
王建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死在安和一号。
那个人故意打碎他的肩膀,故意留他一口气,故意把他扔到这里,还留下赵黑虎的名字。
他要阿豹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回省城。
他要整个黑虎堂都知道,青州那块地不是肥肉,是一张张开了嘴的深渊。
“豹哥……”
墙边那人艰难地抬起手。
“咱们,回省城……”
阿豹盯着那张纸,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掐住。
混了半辈子,他头一回感到骨子里发冷,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蹲大牢。
而是怕那个男人,已经算准了他会怎么逃,会向谁求救,甚至连赵黑虎看到这张纸后的反应,都早已算在了里面。
半小时后,一辆套牌货车从北郊驶出。
车厢里,阿豹靠在满是油污的木板上,左手死死攥着那部没卡的手机。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更不知道王建军为什么要留下它。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回省城。
必须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赵黑虎。
否则,下一个被关进钢铁牢笼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
晚上八点,省城城南,夜上海夜总会顶层包厢。
赵黑虎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刚开的洋酒。包厢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堂口骨干分坐两侧,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豹哥还没回来?”
瘦猴按了按镜架,神色紧绷。
“电话打不通,车也联系不上。”
一个马仔站在门边,神情焦躁。
“去青州的五辆车,到现在只查到三辆停在北郊。人全没了。”
赵黑虎没说话,他指间夹着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始终没有弹掉。
“老大。”
瘦猴低声道:“会不会是青州警方动手了?咱们的人带着家伙跨区过去,真要被抓住……”
“警方?”
赵黑虎冷笑一声。
“要是警方抓人,现在早就该有消息了,阿豹那帮人都是老手,进青州前连路线都踩过,怎么会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来?”
“那还能是谁?”
包厢里没人回答,赵黑虎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王建军。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撞开。
“老大!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