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纸笔,煞有介事地在纸上勾画着地形。
太阳渐渐西斜,山里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破旧的木窗哗啦作响。
王建军刻意避开了那些有闲汉聚集的宽阔路段,专门往村子最偏僻、最破败的角落里钻。
不知不觉,他们绕到了村子最西头的山根下。
这里地势狭窄,几乎是紧贴着悬崖建起来的。
一间低矮的、连围墙都塌了一大半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背阴处。
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连扇象样的门都没有,只用几块破木板胡乱拼凑着挡风。
王建军刚走到塌陷的土墙边,脚下一停,陈强和小王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王……”陈强刚要开口,被王建军猛地抬手按住,生生憋了回去。
王建军站在风口,他耸了耸鼻子,在混杂着猪圈臭气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味。
那是婴儿霜的香味。
极淡,极廉价。
但在这种臭气熏天、连人都活得象牲口一样的山沟里,这股属于现代文明的、独属于母亲对孩子本能呵护的香气。
显得突兀又扎眼。
王建军放轻脚步,猫着腰贴向那扇残破的木窗。
木窗上没有玻璃,只糊着一层发黄的报纸,报纸破了个大洞。
通过那个洞,王建军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昏暗的阴影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正呆滞地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上。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旧衣服,头发乱得象一团枯草。
消瘦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块发紫的淤青。
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一手摇晃着身旁破旧的摇篮。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斑驳的土墙,她的眼神,王建军太熟悉了。
那和砖窑厂地下室里那些怀孕的女孩,以及被关在夜巴黎暗门里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那是被彻底折磨、摧残后,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她甚至连哄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凭着本能在摇晃。
这就是被“狗哥”卖进大山,甚至搞了“终身售后”的受害者。
在这个连围墙都塌了的家里,她就象一件被强行绑定在这里的货物,连逃跑的念头都被打得烟消云散。
王建军咬了咬牙。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在窗外弄出点动静,借口讨口水喝,跟女人进行初步接触,确认她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土路拐角处传来。
“踩紧地,准备应变。”
王建军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一句,瞬间转身,背靠着土墙,装作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背着一捆沉重的干柴,手里倒拎着一根手腕粗细、上面还带着尖锐倒刺的荆条。
这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弓着背。
他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瞎窟窿,另一只独眼布满红血丝,冷冷地瞪着人。
咧着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烂牙,正是前几天在偏僻土房里,被狗哥用刀尖指着鼻子警告的那个瞎眼老光棍!
瞎眼汉子刚转过弯,那只独眼就死死盯住了站在自家院墙外的三个陌生男人。
他停下脚步,一把将背上的那捆干柴重重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闷响。
干柴四散滚落。
瞎眼汉子攥紧带刺的荆条,像头护食的野狗,恶狠狠地逼了过来。
“干啥的!”
瞎眼汉子粗糙干裂的嗓子里爆出一声怒吼,手里的荆条猛地在半空中抽了一下,发出“呼”的破空声。
“趴在老子窗台底下看啥!”
“没见过别人家婆娘是不是!眼珠子给你们抠出来!”
粗暴的吼声瞬间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荡。
屋里的女人听到这声怒吼,浑身剧烈一颤,吓得连手里的婴儿都差点掉在地上,立刻瑟缩到了床角最深处。
陈强和小王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只要这个瞎眼汉子敢挥动荆条,他们有把握在一秒钟内将他制服。
但王建军没有动,他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平光眼镜。
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徨恐又尴尬的笑模样。
“哎哟,老乡,误会,天大的误会!”
王建军赶紧迎上前两步,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做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懦弱姿态。
“咱们是县里来搞扶贫普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