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风顺着掀开的厚重门帘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呛人的旱烟味。
饭馆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灶台火苗的呼呼声。
刚才还在抱怨的大货车司机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坐在角落里的王建军。
眼神里混杂着深深的敬畏,以及掩饰不住的恐慌。
邻桌那个叫老李的黑脸汉子咽了一口唾沫。
他双手在油腻的裤腿上蹭了蹭,大着胆子站了起来。
他凑到王建军的桌旁,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大兄弟,听老哥一句劝,你们赶紧上车走吧。”
“那个胖子叫朱老三,是这片物流园的毒蛇。”
“他背后那个牛哥,本名叫牛大发,可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老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声音抖得厉害。
“这物流园几百号装卸工和打手,全听他一个人的。”
“他们要是把大门一锁,你们这房车就是个铁王八,插翅也飞不出去啊!”
张桂兰本来就悬着一颗心,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张桂兰缩了缩脖子,这种横行霸道的混不吝是她这辈子最避之不及的。
她一把抓住王建军的骼膊,手心全是冷汗。
“建军,咱们听这位师傅的吧。”
“那几百块钱的停车费咱不给了,面也不吃了。”
“赶紧带上艾莉尔和小雅,咱们这就走!”
老太太是真的怕了,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帆布包就要起身。
王小雅也紧紧贴着母亲,大眼睛里透着几分紧张,但没有出声。
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稳稳地复在了张桂兰颤斗的手背上。
王建军稳坐如山,宽阔的脊背透着股压人的威势。
他目光平稳如深潭,瞧不出半点慌乱。
“妈,不用走。”
王建军说话慢条斯理,却透着股让人不敢乱动的威严。
“面还没上呢,咱们付了钱,就得把饭吃完。”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母亲面前那块不太干净的桌面。
“这天下,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
“我也答应过您,不惹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门外的滚滚黄沙。
“但如果他们非要把脸凑上来找打。”
“我也不能惯着。”
张桂兰看着儿子那沉稳如山的眼神,没来由地,慌乱的心跳就慢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不再劝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硬骨头。
坐在对面的艾莉尔,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逃走的胖子。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那双能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迹的“神之手”,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最新款的智能机。
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异国面孔。
听到王建军的话,艾莉尔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捉弄。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了几下,随后将手机推到王建军面前。
“王先生,你惹事的眼光,一向很准。”
艾莉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牛大发,名下有一家‘大发土石方工程公司’。”
“他就是今天早上在老街挨家挨户收保护费的幕后老板。”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而且,他的资金洗白路线,最终指向了京海市的天盛国际。”
“这是一条在线的蚂蚱。”
艾莉尔端起面前缺了个口子的粗瓷茶杯。
她毫不在意这简陋的环境,轻轻抿了一口劣质的茶叶。
“看来,不用我们去钓鱼了。”
“鱼自己跳出水面了。”
王建军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眼底的寒霜更重了一层。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根一次性筷子,在指间缓慢地转动着。
就在这时。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干瘦的饭馆老板端着一个空托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死死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老板扑通一声,差点跪在王建军这桌面前。
“大兄弟!爷爷!”
老板带着哭腔,把那两百块钱硬往王建军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