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收回看向山下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转身去追那两辆在老街上挨家挨户收钱的面包车。
打草惊蛇,从来不是“阎王”的作风。
“走吧。”
王建军语气平稳。
“带你们下山吃午饭。”
他牵过艾莉尔的手,顺势接过母亲手里的保温杯。
一家人象最普通的游客一样,沿着蜿蜒的石阶慢慢往山下走。
表面上云淡风轻,但王建军的眼角馀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山下那条老街的出口。
半小时后,千万级的阿莫迪罗越野房车平稳地驶出了白塔山停车场。
王建军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车技极稳,庞大的房车在车流中游刃有馀。
房车始终与前面那两辆挂着泥巴车牌的灰色五菱宏光保持着三个车位的安全距离。
这就是最顶级的特种跟踪技巧。
不远不近,完全融入车流,绝不会引起对方的反侦察警觉。
车子一路向北,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兰州市区。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的黄土坡和未完工的建筑工地。
兰州新区。
这里是西北重要的物流集散地,到处都是轰鸣的重型卡车和漫天的尘土。
那两辆灰色面包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岔路。
王建军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将房车停在岔路口外一处不起眼的修车铺旁,拉下了手刹。
“在车里等我一下。”
王建军解开安全带。
艾莉尔从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她今天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一起去。”
艾莉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干脆。
王建军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房车,沿着岔路步行了几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老旧物流园。
铁皮大门早已生锈,门头上方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破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临时停车管理区。
此时的物流园门外,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辆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重型半挂货车,像长龙一样堵在门外的土路上。
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七八个穿着黑夹克的社会青年,手里拿着印有巨大二维码的塑料牌。
他们像拦路虎一样,挨个敲击着大货车的车窗。
“扫码!扫码!”
领头的一个黄毛青年气焰嚣张地拍打着陕A货车的车门。
“进场协调费两百块,赶紧交了挪车!”
货车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满脸沧桑、四十多岁的陕西汉子探出头来,急得满头大汗。
“小兄弟,这啥协调费嘛?”
汉子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运货单。
“我是来园子里卸果子的,货主都已经给过场地费了,咋连大门都不让进还要再交钱?”
黄毛冷笑了一声。
他踩着货车的踏板,一把拽住了汉子的衣领。
“货主的场地费是给老板的。”
“这两百块,是给兄弟们指挥交通的辛苦费。”
黄毛啐了一口唾沫。
“不交钱,你这车就在这儿堵着,里面的果子烂了算你自己的!”
“你们这是抢劫!”
陕西汉子急眼了,伸手去推黄毛的手。
“我跑这一趟总共才挣几个辛苦钱,哪里经得起你们这么扒皮!”
黄毛被推了一下,顿时怒了。
他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伸手就去抢汉子放在仪表盘上的驾驶证。
“不交是吧?”
黄毛把驾驶证揣进自己的兜里。
“证我扣了,什么时候交了钱,什么时候把车停到旁边那个烂泥沟里去!”
“不拿两百块钱出来,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这边的冲突立刻引起了后面几辆车司机的抗议。
但另外几个黑夹克青年立刻围了上来,有的人甚至从后备箱里抽出了空心钢管。
司机们常年在外面跑车,为了混口饭吃,大多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看到对方人多势众,抗议声渐渐弱了下去。
有人只能无奈地叹着气,掏出手机扫码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