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幕仿佛要将这座罪恶的城市彻底淹没。
王建军坐在昏暗的后厨里。
借着那盏摇晃的白炽灯,他快速地翻阅着手中那本沾着血迹的日记本。
作为曾经最高机密部队“龙牙”的指挥官。
王建军接受过异常严酷的战术情报分析训练。
他对数字和逻辑链条的敏感度,远超最顶级的审计专家。
日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但里面记录的每一笔数据,都清淅得令人发指。
“三月四日,恒泰三期工地,购入螺纹钢三百吨,实际市场价九十万,强制开票两百四十万。”
“五月十二日,高新物流园地基,购入水泥五万包,实际市场价七十五万,强制开票一百八十万。”
王建军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将这些枯燥的数字与白天艾莉尔侵入的电子数据进行着高速比对。
一条十分隐蔽、却又完美无缺的洗钱闭环,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魏家以横蛮的黑社会手段,强迫底层包工头接受虚高的建材价格。
这部分虚高出来的“成本”,在帐面上成了合法的工程支出。
但这笔巨额的差价并没有留在建材市场。
王建军的目光锁定在日记本的最后几页。
那里夹着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复印件。
是包工头陈大刚生前偷偷复印的银行转帐回执单。
收款方,赫然是“恒泰慈善基金会”。
王建军冷笑了一声,眼底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原来如此。”
“左手拿着滴血的钢管,右手举着慈善的佛珠。”
魏家把从底层榨取的黑金,以包工头和建材商“匿名捐款”的名义,全部打入了自己控制的慈善基金会。
由于国家对慈善基金会资金使用的免税政策和监管盲区。
这笔巨款在基金会的账户里转了一圈。
再通过虚假的海外教育援助项目,干干净净地洗进了魏健个人的瑞士离岸账户。
这就是为什么,魏健能在长安市树立起大慈善家的完美人设。
这就是为什么,连省厅的专案组都找不到他们资金犯罪的实锤。
因为他们的帐面,干净得连一滴血都看不见。
但现在。
这张由无数底层人命堆砌而成的画皮,被王建军徒手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王建军从夹克的内衬里掏出一台黑色的军用级微型相机。
这是他出发前,艾莉尔特意塞给他的战术装备。
快门无声地闪动。
王建军以极高的效率,将日记本的每一页,以及那些关键的转帐回执单,全部进行了高精度的高清扫描。
这些原始的物理证据,补齐了艾莉尔电子数据的最后一块拼图。
扫描完成后,王建军将相机贴身收好。
他把日记本重新用防水油纸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里。
“这本帐册原件,我带走。”
王建军站起身,看向依旧跌坐在地上的老板娘。
随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这是他在长安市的取款机上,用匿名账户取的五万块钱。
他把现金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面馆不要开了,恒泰的人今晚没回去,他们明天一早肯定会来掀翻这里。”
王建军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战场指挥官那种铁腕般的执行力。
“拿上这些钱,连夜买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不要买去大城市的,买去西南边境的慢车。”
“去云省的偏远小镇找个地方躲起来,切断所有的通信。”
老板娘看着桌子上的那沓救命钱,眼泪再次决堤。
她挣扎着爬起来,死活要给王建军磕头。
王建军一把托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粗糙的大手稳如泰山,没有让她跪下去。
“不用谢我,这是买这本帐的钱。”
“活着,才能看到他们下地狱的那天。”
王建军收回手,转身走向后厨的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了无边的夜雨中。
老板娘死死抓着那沓现金,看着王建军消失的方向。
她猛地擦干眼泪,转身冲进卧室,胡乱地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编织袋。
这座吃人的城市,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