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CBD的冷气和西装革履,只有漫天飞舞的灰尘、刺耳的电锯声,以及重型卡车倒车时沉闷的警报。
刺鼻的油漆味和劣质焊条烧焦的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建军驾驶着那辆破旧的银灰色轿车,轻车熟路地绕过地上随意堆放的钢筋废料。
他将车停在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钢材档口门前。
推门落车的那一刻,他的脊背不再象军人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
肩膀松垮,眼神里透着一种精打细算和常年求人的圆滑。
这种伪装是特种侦察的必修课,多年潜伏,这股子市侩劲儿早就长进了骨缝里。
“老板,发财啊。”
王建军操着一口夹杂着西北方言尾音的普通话,笑呵呵地走进了档口。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包五块钱的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双手递给了正坐在茶海后面算帐的胖老板。
胖老板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接烟。
“外地来的?”
“眼生得很,要什么料?”
王建军也不尴尬,自然地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刚从甘省那边拉了个小队伍过来,想在长安找点活干。”
“这不,听说北郊这边新城开发,想来看看行市。”
他故意把大拇指和食指夹烟的姿势压得很低,露出了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但在内行人眼里,也象极了常年干重体力活的包工头。
胖老板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茧子,戒备心放下了一半。
“新城开发?你想接恒泰地产的活儿?”
胖老板冷笑了一声,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
“兄弟,听老哥一句劝,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王建军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不解且不服气的神情。
“咋了老哥?咱们队伍虽然不大,但干活实在,还不配给大公司垫砖?”
“垫砖?”
胖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你那是去垫砖吗?你那是去填命!”
“恒泰地产的工程是多,高新区一半的楼盘都是他们魏家的。”
“但你想接他们分包的活,就得签生死状。”
王建军很有眼色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老哥,指点指点,到底啥规矩?”
胖老板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冷哼。
“恒泰有个霸王条款。”
“凡是接了他们工地的施工队,一根铁钉、一袋水泥,都必须从他们指定的供应商那里拿货。”
“市场价三千八一吨的螺纹钢,他们敢卖给你五千五!”
“你要是敢在外面私自进料,哪怕是便宜一毛钱的沙子被他们查出来。”
“第二天你工地上就得来一群光头,把你的脚手架砸个稀巴烂。”
王建军眉头紧锁,吸了一口烟,装出肉疼的表情。
“这……这成本加进去,还能挣到钱吗?”
“挣钱?”
旁边一个正在搬运钢管的光膀子工人插了一嘴,语气里满是怨毒。
“他们不仅要赚你材料的差价,到了年底结帐,工程款能给你拖上三年五载!”
“我上个老板,为了给兄弟们讨要过年的工资,去恒泰大楼底下下跪。”
“结果被他们保安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钱动手术呢。”
王建军眯起眼,目光在烟雾后透出一股寒意。
他终于摸清了魏家洗钱链条中最底层的那一环。
通过拢断建材供应,以高出市场极多的虚高价格强买强卖。
这不仅是在榨取底层包工头的血汗,更是为后续巨额资金的“合法化”制造了完美的假帐目依据。
“真他娘的黑啊。”
王建军骂骂咧咧地扔掉烟头,用鞋底碾灭。
“多谢老哥提醒,这浑水我还真蹚不起,我再去别处看看。”
他转身离开档口,继续在市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下午的时间,他用各种身份和借口,与水泥商贩、木材老板、甚至开渣土车的司机套话。
无数的情报碎片如同拼图一般,在他脑海中迅速归位。
魏家在长安的底层控制力,创建在极度的暴力恐吓和绝对的拢断之上。
下午四点,建材市场的人流渐渐稀少。
王建军肚子有些饿了,他走进了一家开在市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