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吃人的庄园在雾气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建军走出了那扇雕花铁门,他拒绝了白手套派车送他的提议。
整个人象是一条刚吃饱却依然贪婪的野狗,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晨雾里。
脚步虚浮,身形佝偻。
直到转过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
他才钻进了一条恶臭逼人的死胡同。
在三个并排的垃圾桶后面,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套牌轿车。
这是艾莉尔预留的安全车。
“咔哒。”
车门拉开又重重关上。
狭窄封闭的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仪表盘荧光。
关上车门的瞬间,王建军脸上那副癫狂、市侩的嘴脸瞬间剥落。
此时只剩下几欲溺毙的疲惫与阴冷。
他靠在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象是终于把那口憋了几个小时的浊气吐了出来。
艾莉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她没有转头。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把手伸过来。”
艾莉尔的声音哑得厉害,象是含着一块碎玻璃。
没有一句多馀的问候,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斗。
王建军没说话。
他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块破布,咬在嘴里。
然后把左手伸了过去。
艾莉尔打开医疗箱,拿出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她看着那条布满伪造针孔的手臂。
有些地方因为白手套刚才那发泄式的狠踩,已经皮开肉绽。
伪造的结痂和真实的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忍着点。”
艾莉尔眼框通红,咬着牙,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
动作却比任何人都要粗暴。
她狠狠地按在那些伤口上,用力擦拭着那些用来伪装毒虫的特殊颜料。
“嘶——”
王建军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知道她在生气。
气他拿命去赌,气他在最后关头切断了指令。
“你知道那个针管离你的静脉有多近吗?”
艾莉尔一边用力擦拭,一边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哪怕只漏进去半毫升!你的中枢神经就会彻底受损!”
“王建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神?”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可以随便扔在那个魔窟里?!”
她终于吼了出来。
压抑了一整晚的恐惧和崩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彻底爆发。
王建军吐掉嘴里的破布。
他看着艾莉尔沾满泪水的脸,眼底掠过深切的痛楚。
但他不能退缩。
“艾莉尔,我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象话,却透着一股如铁般的冷硬。
“但我看到了地狱。”
“你知道那个玻璃柱里的女孩吗?”
王建军反手抓住了艾莉尔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他们把她当成造血的机器!”
“那个白手套,还有他背后的那个‘主人’,他们管这叫‘农场’!”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肥料,抽干了血去换钱!”
王建军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肉。
“如果我刚才下令让你断电。”
“那条触手断了,那只吃人的章鱼还会长出新的触手!”
“那个女孩会死,还会有一千个、一万个女孩被抓进去!”
“我怎么能动?!”
艾莉尔被他眼底的疯狂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脱下了军装,却把整座城市的苦难扛在了那对还在流血的肩膀上。
“可是白手套让你去抓人!”
艾莉尔反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逼近他的脸。
呼吸交错,全是绝望的拉扯。
“他让你去抓年轻健康的活人去填补他那个百分之三的窟窿!”
“这是个死局!”
“你不抓,他就会怀疑你,会杀了你!”
“你抓了,你就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恶鬼!”
“王建军,你这双拿枪保家卫国的手,要去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