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ICU里的灯光调暗,只有监护仪的光点在黑暗中跳动。
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比白天更甚。
王建军没睡。
他也睡不着。
疼痛象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象是被火烧着。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湿痕。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溜了进来,脚步轻得象只猫。
是艾莉尔。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洗手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托盘。
“疼了?”
她没问是不是,直接坐在了床边,声音很轻,却笃定。
王建军虚弱地笑了笑,想掩饰。
“没……”
“少骗我。”
艾莉尔白了他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的身体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那个蠢货白天给你加大了镇痛剂,现在药劲过了,反跳痛会更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从托盘里拿出一支针剂。
那是她从自己的急救包里翻出来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神经阻断剂。
“忍一下。”
针头精准地刺入穴位。
微凉的液体推进去,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瞬间缓解了不少。
紧接着艾莉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上。
她的指法很特殊,不象是按摩,更象是一种某种古老的手法。
避开了敏感的神经点,促进血液循环。
“舒服点了吗?”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象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王建军看着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恩。”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是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你是神医啊……”
“专门治我的。”
艾莉尔微微扬起唇角,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又藏着些许苦涩。
“那是。”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我可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你要是敢不好好活着,我就把你拿去做标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偷来了一点温存。
然而天总是亮得太快。
早晨八点,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准时出现在门口。
“怎么回事?!”
副院长的咆哮声打破了宁静。
他拿着早上的查房记录,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谁给病人用的药?!”
“这是什么药?!为什么不在医院的处方库里?!”
“还有,谁允许你们私自拆掉固定的?!”
他指着王建军已经放松下来的左肩,气得手都在抖。
艾莉尔正趴在床边小憩。
听到声音,她慢慢直起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那一瞬间的气场切换,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前一秒还是个疲惫的小女人。
下一秒,周身那种凛冽如女王的气场瞬间迸发。
“药是我用的。”
“固定带压迫了静脉回流,导致手臂缺血,所以我拆了。”
艾莉尔站起身,直视着副院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冷硬。
“你简直是胡闹!!”
副院长把病历本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是严重的医疗违规!!”
“那是军方重点保护的病人!你给他注射不明药物,你是想害死他吗?!”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这一刻起,剥夺你的一切探视权!”
“立刻给我滚出去!”
这时候,张桂兰提着早饭进来了。
一看这架势,老太太急了,把保温桶一放,挡在了艾莉尔身前。
“领导,领导你别生气!”
“这闺女是好心,昨晚建军疼得直打滚,是她给治好的……”
“老人家,你懂什么?!”
副院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满嘴喷着唾沫星子。
“这是医学!不是你们农村的偏方!”
“疼痛是术后正常反应!乱用药会掩盖病情!”
“我们制定的是最科学的保守治疔方案,必须绝对制动,禁用一切非处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