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颠簸了一下。
这一颠,象是震断了王建军体内最后那一根紧绷的弦。
他的头猛地往前一栽,那双一直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终究是有些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象是挂了铅块。
“王建军!”
艾莉尔一直在盯着他。
她瞬间扑了上去,那只刚才还在给人缝合伤口的手,此刻死死托住了他的下巴。
“别睡!”
她的声音尖利,透着极度的惊恐。
“看着我!混蛋!你给我看着我!”
王建军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已经模糊了。
眼前的艾莉尔变成了重影,那张原本精致却满是污垢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
“没睡……”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象是游丝。
“就是……有点累。”
“累也不许睡!”
艾莉尔红着眼,一把撕开他骼膊上刚包扎好的纱布。
甚至来不及找血管。
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支强心针,没有任何尤豫,直接扎进了他的肌肉里。
“呃……”
药液推进去,心脏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强行泵血。
这种痛苦不亚于在伤口上撒盐。
王建军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作战服。
但他醒了。
那种濒死的灰暗从瞳孔里暂时退去,烧起一股回光返照般的亮。
“你个……疯婆娘。”
他喘着粗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被烧伤的皮肉,疼得呲牙。
“这玩意儿……打多了……伤脑子。”
“伤脑子总比没命强!”
艾莉尔的手还在抖,她扔掉空针管,双手捧着他的脸。
指尖冰凉,却带着让他眷恋的温度。
“还有三公里。”
她盯着他的眼睛,象是在对他催眠,又象是在对自己乞求。
“就三公里,这就是个晨跑的距离。”
“你要是敢在这三公里闭眼,我就把你那辆破坦克给炸了。”
王建军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一副凶样的女人。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复在她颤斗的手背上。
“好。”
“不闭眼。”
车队驶入了一片荒芜的戈壁。
这里是两国边境的真空地带,也是所谓的“死亡缓冲区”。
没有路。
只有乱石,和隐藏在沙土下不知是哪一年埋下的反坦克地雷。
“停车。”
王建军突然开口。
嗓音低哑,却让正开车的年轻司机本能地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了?阎王哥?”
司机紧张地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王建军眯起眼睛,通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沙地。
在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后面,闪过极微弱的反光。
那是绊发雷的钢丝。
“往左打死。”
王建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昏死过去的人不是他。
“前面二十米,那个土包,绕过去。”
“那是雷区。”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打方向。
大巴车笨重地转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怎么知道?”
艾莉尔看着那片毫无异样的沙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
王建军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了一瞬,又被他强行聚焦。
“也是……死人堆里闻出来的味儿。”
“哒哒哒——!”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子弹打在大巴车的车顶铁皮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来自于不知名武装力量的最后试探。
或者是那些不想让他们活着回家的恶鬼,最后的纠缠。
“别慌!”
王建军一声低喝,压住了车厢里即将爆发的尖叫。
“别停车!加速!”
“他们不敢真打,这里离界碑只有一公里了。”
“他们就是想吓死你们,让你们自己往雷区里钻。”
他太懂这帮杂碎的心理了。
欺软怕硬,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