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熔化后的刺鼻气味。
王建军盘腿坐在坦克的炮塔顶上,面前摆着那块从机床里拆出来的芯片,和坦克那块烧焦的电路板。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电烙铁,因为电压不稳,烙铁头的温度时高时低。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
那只原本稳如磐石、能在一千米外击中硬币的右手,此刻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斗。
体能透支,大量失血,加之左臂剧痛引发的神经性痉孪。
每一次下笔焊接都象是在走钢丝。
“稳住……给老子稳住……”
王建军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来换取片刻的清醒。
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都不敢擦。
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引脚,只要搭错一根,所有的努力就会瞬间报废。
“滋——”
一缕青烟冒起。
最后一根飞线焊接完成。
那个看起来丑陋无比、象个蜘蛛网一样的改装电路板,终于成型了。
王建军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脊背都湿透了。
“装上去。”
他把电路板递给一直在旁边举着手电、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工程师。
“接通电源。”
老工程师哆哆嗦嗦地把板子插回卡槽,按下了红色的激活按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响起。
紧接着,坦克内部的火控屏幕闪铄了几下,跳出了一行绿色的俄文自检代码。
虽然还有几个红色的错误弹窗,但那个像征着“系统就绪”的光标,正在稳定地闪铄。
“成了!!”
老工程师激动得差点把手电筒扔了。
“动了!炮塔动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那根原本低垂的125毫米炮管,缓缓抬起。
象是一个沉睡的巨人,昂起了他高傲的头颅。
王建军看着那一幕,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那种巨大的虚脱感瞬间袭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炮塔滑了下来,重重地跌坐在履带旁的废墟里。
“阎王!!”
老工程师惊呼。
就在这时。
“让开!”
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莉尔一身灰尘,头发凌乱,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银色的冷藏箱。
她几乎是冲到了王建军面前。
当她看到那个靠在履带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的男人时。
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王建军……”
她的声音都在抖。
没有任何废话。
她把冷藏箱交给旁边的技术员:“立刻送去隔离区,按说明书注射!”
然后,她迅速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支高浓度的葡萄糖注射液。
不需要压脉带,不需要找血管。
她太熟悉这具身体了。
针头精准地刺入他手背上那根干瘪的静脉。
推注。
微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枯竭的身体终于有了点知觉。
王建军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硝烟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找到了?”
他问,声音轻得象是风中的落叶。
“找到了。”
艾莉尔跪在他身边,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油污和冷汗。
“那是王博士的遗产,大家有救了。”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他安心的触感。
“你呢?”
艾莉尔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炮塔的钢铁巨兽。
“这大家伙,听话了吗?”
王建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僵硬地咧了一下。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透着股子只有男人才懂的、征服了烈马后的得意。
“听话了。”
“它饿了。”
王建军喘了口气,眼神骤然凶狠。
“想吃肉。”
“吃那些……想要我们命的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