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靠进椅背里,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根化开。
术士家族三年前献祭一城才换来的阵法根基,足够把一个人的灵魂拆成碎屑,也足够把碎屑化为齑粉。
她放心地阖了一下眼,指尖在扶手上敲完了最后一下,夜色中,城南宅院的地室里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
当夜子时,城南那座宅院的地室里烛火骤亮,三名术士围着一方墨玉祭台盘膝而坐,台面上刻着魂分大阵的残余纹路。
主阵在十八年前已经献祭完毕,可它的根脉还活着,像一株被砍去了主干却仍在暗处蔓延的藤,他们以为只要阵基还在,就能从郗月漓体内抽回碎片、把她重新打散。
阵纹在墨玉台面上缓缓亮起来,暗红色的光沿着十八年前那些献祭的脉络蔓延开,像一条被唤醒的旧伤疤,从台面向四面墙壁爬去。
阵眼中心开始涌出暗流,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探向郗月漓所在的方向,想要摸到她魂里的缝隙,把她拆开。
然后暗流撞上了铁壁。
郗月漓坐在宸王府东跨院的灯下,手里正翻着一卷天枢司抄来的案卷。
阵法的暗流触到她的时候,她感觉到后颈那根筋脉极轻地跳了一下,像一尾鱼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水面的浮冰。
然后她发间那支九天簪微微亮了一下,暖玉的质地从内部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沿着簪身淌到簪尾,像一滴被缓慢倒流的水。
暗流在触到那层光的瞬间像被火烧到了触须,猛地缩了回去。
阵眼中心的墨玉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亮又骤然暗下去,三名术士同时睁开了眼,为首的术士猛地站起身,手里那枚作为阵眼的骨符在他掌心里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正在发红的骨符,张口想喊,然后那枚骨符从他掌心里炸开了,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嵌进他的面门、咽喉、心口。
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砸在石地面上,再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