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拽住麻绳,脚下踩准了第一枚铁钉,开始往上攀,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铁钉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攀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越往上风越大,吹得她散落在颊侧的碎发向后翻卷。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避开了风口,他的气息在用力攀爬中变得急促了些许,可手臂始终收得很稳,没有让她往下滑一丝。
快到崖顶的时候,一根粗大的铁索桥横亘在最后一段垂直岩壁上方。
崖顶探出一张脸来,那张脸被暮色照得清清楚楚,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骨极宽,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向上弯着,带着一种永远在笑的弧度。
那人穿一身灰褐色旧袍,腰间别着一柄极窄的长剑,剑鞘乌黑发亮,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他,趴在崖顶边缘看着下面那两个人爬上来,嘴角那道笑意慢慢加深了。
“赫连璟,你背上来的是谁?”
赫连璟最后一步翻上崖顶,把郗月漓从背上放下来之后才开口:“我的人。”
师玄机的目光从赫连璟脸上移到了郗月漓面上,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线。
“有意思。”他说,“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夜阑的事?”
郗月漓的目光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凝了一下,她站直了身子,玄色斗篷在暮风里微微翻卷。她迎上他那道带笑的目光:“师公子怎么知道?”
师玄机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崖顶入口,侧身示意他们进来,他转过身往崖顶那间石头屋子走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因为能把她带走的人不多,而其中有一个,恰好跟师某有点过节。”
师玄机的石屋比郗月漓预想中要整洁许多。
四面石壁凿得平整,靠墙一架粗木书架塞满了旧册,窗边一张矮榻铺着厚实的兽皮,炭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出一股干燥的暖意。
石桌上搁着一壶温着的酒和两只粗瓷碗,像主人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来。
师玄机在窗边坐下来,一条腿曲着搭在榻沿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后院里晒太阳。他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一口才开口,声音被炭火烘得懒洋洋的。
“夜阑失踪前一个月的某天夜里,有人见过她从大郢珞狮镇的方向走,那夜有雨,她没撑伞,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人,也像在追什么人。”
郗月漓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目光在他说话时始终没有移开,“师公子看见了?”
“师某没看见。”师玄机把酒碗搁下,双手交叠搭在膝头,嘴角那道天生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可师某那天夜里恰好从珞狮镇回来,在路边捡到一样东西。”
他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旧木匣,推过石桌面,木匣的漆面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边角有一道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郗月漓伸手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枚断裂的黑铁簪。
簪身断成两截,断口处有一道极浅的暗纹,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刻过又磨平了。她的指尖触到那枚断簪的时候,后脑的筋脉忽然抽了一下。
她把那枚断簪翻了个面,目光落在断口处那道暗纹上时,后脑那根筋又紧了一分。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这地方、这枚簪子、师玄机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不该让她在意,可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她后脑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赫连璟注意到了她眉心的褶皱,他往前倾了一下身,手掌覆在她按着太阳穴的那只手上:“怎么了?头疼?”
郗月漓把断簪放回木匣里推回师玄机面前:“没事,山顶风大,吹久了有些不适。”
师玄机看着她把那枚断簪推回来的动作,目光在她指尖停了一瞬。
“除了这枚断簪,”郗月漓站起来,把斗篷拢了拢,“师公子还知道别的吗?”
师玄机靠在榻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偏头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夜阑失踪前三个月,她在追查一个人。”
“那个人在江湖上没有名号,可他在暗处很有名——叫‘银梭’,专替人搭线,拆不散的线他搭,搭不上的线他拆。夜阑要找他,大约是想查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郗月漓面上,“能带走夜阑的人,师某想了很久——”
“如果夜阑是被请走的,那请她的人至少比夜阑快;如果夜阑是被带走的,那带走她的人至少比夜阑多,而银梭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走。”
赫连璟在师玄机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伸手虚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