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盏煤油灯从房梁上面垂下来,灯罩擦得雪亮。
这些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火炉在墙角烧着,铁皮烟囱从窗户上方伸出去。
一个个的炉膛里的煤块,也是烧得通红无比。
其中,偶尔有一两块塌馅下去,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这时候。
关东军第23师团师团长井上一郎中将,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第三杯。
只是,他没有穿外套,军装的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肩章上的两颗将星,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时。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面从德州城向北划了一道线。
紧接着,又向东划了一道线。
最后,停在了济南的位置上面。
看到眼下的形势,极为不利。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
甚至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连续几天没有睡踏实。
对面坐着,日军第24师团师团长山田信元中将。
他靠在椅背上。
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面,嘴角微微翘着。
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刚刚喝过酒之后的松弛之感。
这时候。
他的军装外套挂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
领口的扣子,也是解开了两颗。
他面前的茶杯旁边,搁着一小瓶清酒,瓶盖敞着。
从瓶口飘出来的那些酒香,混在炉火的煤烟味里。
至于。
日军第25师团师团长渡边从三郎中将,坐在山田信元的旁边。
此时,正用一根牙签剔着牙。
因为他是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
看上去,大约是五十出头,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不少。
整个秃头,在灯光下面泛着一层油光。
他的军装也是穿得松松垮垮的,领口的挂钩也没有系上。
甚至,露出来里面那层灰白色的衬衣。
这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但眼神是散的,很显然没有在看地图。
井上一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诸君。”
“我们到德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那就是重新评估防御部署。”
“只是,德州周围的地形实在太平整了,根本无险可守。”
“八路军的坦克,如果从西面直接压过来。”
“我们的反坦克壕和铁丝网,根本挡不住。”
“为了挡住敌军。”
“我建议,立刻在城西外围增筑三道纵深防线。”
“再把所有的反坦克武器,全部集中到西面。”
“另外。”
“弹药库里面的弹药储备,应该向城外开始分散。”
“这样,也可以避免被一次空袭,当场击毁咱们的弹药库。”
听到这话。
山田信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松快之色。
“哈哈。”
“井上君,你真是太紧张了。”
“关东军三个主力师团,全部驻守在德州。”
“再加上两个独立旅团,咱们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哪怕”
“八路军的独立旅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年关之前发动进攻的。”
“毕竟,他们的士兵也是要过年的。”
“他们的后勤也需要休整。”
“你见过哪支军队,在大年三十之前还出来打仗的?”
这时候。
渡边从三郎把牙签从嘴里拔出来,插在桌上的一个空茶杯里。
最后伸手去拿那瓶清酒。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闻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山田君说的不错。”
“井上君。”
“你的谨慎是对的。”
“我们刚刚从东北调过来不到半个月,士兵们还在适应华北的气候和地形。”
“现在急着修整工事、修筑防线,反而会让部队疲劳。”
“不如先让大家休息几天,把年过了。”
“等到开春之后,再严阵以待。”
“八路军也是普通人,也要过年的。”
看到这一幕。
井上一郎的眉头,也是拧紧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