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你们的火炮打准一点。”
“别让他们跑了。”
杨远清站在观察位的后面,手里的电话筒贴着耳朵。
他的右手。
在记录板上面,飞快地记下具体的坐标数据。
听到这话,杨远清他笑了一声。
从话筒里传回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开火前的松弛。
“哈哈,王胜。”
“你小子羡慕了吧!”
“你们侦察营跑断了腿,我们炮团那是一炮一个准。”
“少废话,打准点。”
王胜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但是声音里带着催促。
杨远清把坐标记下来,也是笑了一声。
“放心,跑不了。”
他挂了电话,拿起另一部电话摇了两圈。
接通了两个重炮营的营部。
“一营、二营,马上开炮。”
“间隔三十秒,炮火延伸八千米。”
“梯次炮击,最大限度杀伤逃跑的日军,不用省炮弹。”
“是,团长。”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营长短促的应答声。
杨远清放下话筒,走到观察位的前面,举起了手中发望远镜。
东面的天际线还在亮着,夕阳下面把云峰岭的山脊线照成了一条淡金色的弧线。
那条黑压压公路,在那道弧线的下方蜿蜒向东延伸出去。
在他的望远镜里,看不见任何日军的影子。
但是,他知道他们正在往那个方向逃跑,因为那条唯一还能走的路。
“来活了。”
一营长和二营长,同时立正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炮位。
几百米外的炮阵地上。
80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已经完成了射击准备。
此时,观测员举着测距仪,对准了东面的公路方向。
通讯兵也把刚刚收到的坐标数据,传递到每一个炮位上面。
很快。
炮兵阵地的上面,两个重炮营开始最后的准备。
“全炮准备。”
一营长放下电话之后跑到阵位中央,站在那面已经被风吹得有些褪色的红旗下面。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时候。
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的炮兵们,同时挺直了腰板。
听到一营长的命令,炮兵们纷纷调整炮兵参数。
“方位21000,距离17公里,高地+3,左右-5。”
“无需校准,炮火延伸八千米。”
“梯次炮击,各连间隔三十秒,预备。”
很快,一营长举起手中的红旗。
“给我打。”
等到红旗劈下来的时候。
80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同时开火。
那种巨大的后坐力把炮架震得向后一挫,炮架子深深嵌进了泥土里。
炮口的火焰从阵地上面,喷出去十几米远。
那种巨响,在山谷之间来回撞击了三次缓缓消散。
不远处的树冠,也被声波震得簌簌抖落了一层黄秃秃的叶子。
一发发发炮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飞向十七公里外的云峰岭公路东段。
这些弹道,在半空中划出来许多平行的弧线。
从公路上空掠过的时候。
那种尖啸声,也把守备团的战士们都吓得跳了起来。
还好是他们自己的火炮。
十七公里以外,那是云峰岭公路东段。
日军第3师团步兵第5旅团的残部,正在公路上拼命向东跑。
旅团长田中三郎少将,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军马上。
哪怕军马已经被催得口吐白沫,也跑不快。
马蹄在碎石路面上,磕出来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他的旅团,原本有将近八千人的兵力,撤下来的时候还剩不到七千。
一路上被炮火追着爆炸,又丢了上百人。
现在,跟着他跑的人,队形散成了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蛇。
前队已经跑到了公路东段拐弯处,后队还在两公里外的弹坑区里挣扎。
田中三郎听见了那种声音。
从西面的天空中传来的,起初像是不远处的闷雷,然后越来越密集。
最后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撕布声。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西面的天际线上,涌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拖着长长的尾焰,排成整齐的波次。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头顶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