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虎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顾韵。
他把手机还给顾韵,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那种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哥,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太独了。
从小就这样,爸妈离婚的时候你不哭,送我上火车的时候你不哭。
师父走的时候你也不哭。
我有时候会想,你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会不会太冷清了。”他推了推眼镜,看了顾韵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我身上
“后来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说实话,我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你有了女朋友,是因为你身边终于有个能懂你的人了。
顾韵姐,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脾气也不好,但他对你,我看得出来。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我看着楠虎,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顺手掏出烟盒点支烟
“刚学会的。可能是写论文写的。”他又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时那种欠揍的语调,“总之,顾韵姐,我哥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他目前还没欺负过我。”顾韵转头看我,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还有他做饭的时候总是不关厨房门,油烟飘得到处都是。
还有他喝茶之前从来不洗杯子,说用开水烫一下就行。
还有他…”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你是来参加毕业典礼还是来开批斗大会的。”
楠虎咧嘴笑了,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明天下午两点毕业典礼,让我们穿正式点,他有惊喜给你们”
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前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晚上别太晚睡,倒时差很痛苦。
说完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顾韵轻轻笑了一声,说楠虎和他真的很像,嘴硬心软,关心人从来不明说,总得拐好几个弯。
第二天下午,伦敦大学主礼堂。
管风琴声从敞开的橡木大门里涌出来,穿着学士袍的学生们按学院顺序鱼贯而入。
我和顾韵坐在家属席后排,周围的家长个个盛装出席,有几位印度裔母亲穿着金线绣花的纱丽,满头珠翠。
我穿着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顾韵穿着白色羽绒服,里面换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头发散着。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你猜楠虎的惊喜是什么。”
“他那脑子,最多就是上台领证的时候比个耶。”
她抿着嘴角把笑意压回去,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
楠虎上台的时候步伐端正。
只是在接过毕业证书转身面向观众席的那一瞬,突然朝家属席的方向比了个极其幼稚的剪刀手,惹起一小片善意的哄笑。
我在掌声里看着他,想起当初把他送上火车那天,他站在车厢门口,背着一个快有他半人高的书包,跟我说“哥,等我回来”。
如今他长大了,穿着学士袍站在伦敦大学的礼堂中央,已经比我高出小半个指节。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涌出礼堂和家属合影。
楠虎穿着学士袍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卷成筒状的毕业证书。
他先把手机塞给旁边一个同学让他帮忙拍照,自己挤到我和顾韵中间,左胳膊搂着我的肩,右胳膊虚虚搭在顾韵身后。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拿回来,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华人学生走过来,身边跟着他爸。
那学生个子挺高,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戴的表比楠虎那辆二手高尔夫还贵。
“赵凯。”楠虎低声跟我报了个名字,“跟我同班,家里在新加坡做房地产的。平时就看我不顺眼。”
赵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楠虎。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道士哥哥?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道士都是白胡子老头呢。”
楠虎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腮帮子已经鼓起来了。
赵凯见他不接话,又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个生辰八字。“既然你是道士,给我算算呗。
我最近运气不太好,打牌老输。
你看看我这八字,什么时候能转运。”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了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赵凯的爸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一种很淡的、不以为然的微笑。
是那种觉得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