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道长,谢谢您,不是谢您破煞,是谢您让我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我并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半晌他松开手,整了整衣领,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
门在身后合上之前,我听到他对前台民警说了一句话“我来投案,二十多年前,我杀了我弟弟。”
门合上了…
我在派出所对面的路边蹲下来,后背靠着行道树粗糙的树皮,看着那扇玻璃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师父以前说过,因果不空,做了错事,迟早要还,周总用了二十多年才走到这扇门前,但至少他走了进去,那笔债从今天开始,终于开始还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顾韵。
“四煞破了?”
“刚破,人送进去了,自首。”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半度,语气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而是她独有的那一点点软:“他欠他弟弟的,法律会判。你替他破煞,是让他有机会去面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嗯。”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深嘶一口。靠在树干上看着天边沉默。
“你在想什么。”
“在想师父说的话,有些因果逃不掉,避不开,他弟弟死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但这笔债总归要还,不是用风水还,是用法律还,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而我…欠师傅的拿什么还。”烟燃尽于指有些微烫,我低头看眼弹到身侧的垃圾桶里
“你这会儿说话不像道士。”
“像什么。”
“像个累了的人。”她的声音又轻了半度,像是怕吵到什么。
临言微愣一瞬轻笑“一会儿回去炖锅汤,冰箱里还有排骨,炖好了发照片给你。”
顾韵沉默一阵笑着说道“你就吃不腻吗?好,别忘了放红枣,路上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回走的路上,阳光正好,经过写字楼楼下时,花店老板娘正把一个插满雏菊的玻璃花瓶往店门口的展示架上放。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花店重新开张了。
面馆的招牌灯也亮了,玻璃门半敞着,牛肉汤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理发店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那把推剪的电源线不再悬在半空中晃荡,洗头池的水龙头也拧紧了,不再滴水。
整栋楼在阳光下慢慢恢复了呼吸。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做,回家炖汤,给顾韵发照片,把最近几个案例的笔记补完,然后去菜市场买两根山药,肉摊老板上次说筒骨汤放山药比放萝卜养胃,我说行,下次试试。
师父以前总说,修道的人先得把饭吃明白,现在想想,他说得真对。
什么煞都能破,什么局都能解,但人活着,说到底不过是一日三餐、四季冷暖,把饭吃明白了,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