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猎鹰的视觉捕捉到窗缝下方极细微的一线亮——里面有灯。
西侧是一栋两层小楼。二楼窗户开着半扇,窗里挂着军用蚊帐,几个铺位整整齐齐。兵舍。
院子中央是一块平整的空地。
水泥浇的。不是土的。
水泥地中间有个长方形的凸起物。铁盖子。
那就是地下入口。
猎鹰盘了第二圈。
何雨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围墙内部的细节上。
后院还有一道小门。
门外停着两辆卡车。
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装的什么。卡车旁边堆着十几只石灰袋。
石灰袋。
老丁说的没错。
运进去的是笼子,运出来的是石灰袋,笼子里是人,石灰袋里是骨灰。
何雨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压缩了。
躺在床上的身体,太阳穴蹦了两下。
猎鹰继续飞。
正在这时候——
围墙外头的那条土路上,亮起了车灯。
光柱摇摇晃晃的,从南边过来。
一辆车。
全封闭的那种闷罐厢车。
车厢是铁皮焊死的,没有窗户。
只在尾部开了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何雨柱心里一沉。
猎鹰收翅,无声地落在围墙外一棵老榆树的枝丫上。
黑色的羽毛贴紧树干,完全融进树冠的阴影里。
闷罐车减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跟得了肺病的老牛一样喘。
车子停在正门前。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鬼子兵没动。
岗亭里坐着的那位站起来,推开亭子的小门,走出来。
手电筒亮了,照在车头挡风玻璃上。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
司机探出半个脑袋,递出一张纸。
岗亭的鬼子接过去,手电筒照着纸面扫了两眼。
栏杆抬起。
车子往里开。
猎鹰歪了下脑袋,眼珠子追着那辆闷罐车。
车子缓缓驶进院内,绕过兵舍那栋二层小楼,停在院子东侧的平房门前。
发动机熄了。
车灯灭了。
几秒钟之后,尾门被从外头拉开。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车尾,手里拎着手电。白大褂外头罩着橡皮围裙,戴着口罩和手套。
不是军人打扮。
是实验人员。
车厢里头黑洞洞的。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照出一片蜷缩的人影。
三十几个人。
从车厢里头被赶下来,一个接一个。
男人居多。有几个女人。
还有两个看身量象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衣裳破破烂烂,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灰土和疲惫。
有人光着脚。
有人的裤腿上全是干涸的泥巴。
有人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深了,皮肉翻了边,已经结了黑痂。
他们站在院子里,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驱赶了太久之后、已经麻木到了极点的迟钝。
跟牲口一样,被从一个笼子转移到另一个笼子。
两个白大褂在前面走,身后跟着四个持枪的鬼子兵。
人群被赶进东侧平房。
猎鹰从树枝上起飞,无声地掠过围墙上方。
何雨柱通过猎鹰的眼睛,看到了平房里面的一角。
灯光惨白。日光灯管。
墙上贴着消毒流程的告示,全是日文。
里头摆了两排长条木凳,凳子前面是一道铁栅栏。
栅栏后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面前架着简易的体检台。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表、量秤,整整齐齐码在钢制小推车上面。
三十几个人被赶到木凳上坐着。
第一个被叫起来。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瘦得皮包骨,脊背佝偻。
他站在体检台前面,被要求脱掉上衣。
身上的肋骨根根分明,像搓衣板。
白大褂往他胸口按了听诊器。
另一个白大褂在本子上记东西。
检查完。推到下一个局域。
那个局域,猎鹰的角度被挡住了。
平房的屋顶遮了一半视线。
不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