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坐在一侧,朕有疑问你随时回答。”
嘉靖皇帝交代完之后,开始随意翻阅起来这些卷宗。
很快,他就拿起了那份盖着猫头印章的卷宗。
这一份卷宗上的犯人沉坤已经死了,但嘉靖皇帝依旧看的津津有味。
沉坤是挂名领俸的锦衣卫指挥金事,并不来锦衣卫当差,反倒是跟严党的人走得很近。
因为牵扯到去年盐引一案,锦衣卫还没来得及审讯出幕后黑手,就莫明其妙的死了。
“文孚。”
“臣在。”陆炳立刻从凳子上起身。
“这卷宗上记着,沉坤贪墨的盐引茶引,折色时价,该有这个数。”嘉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可后面这抄没的田宅、现银、古玩,加起来,却只有七成。”
嘉靖皇帝暂时搁下卷宗,看向陆炳道,“剩下的三成去哪儿了?”
唐巍在一旁听着,这事儿他没有参与,因为当时他正忙着训练侦查犬。
此时,唐巍心中有了一个疑惑。
沉坤一案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这是一桩涉及工部、宫廷采办或盐引的特大贪污案。
这个案子数额惊人,引起了嘉靖皇帝的注意和震怒。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严党。
最终这件案子被定义为沉坤利用锦衣卫身份欺上瞒下、独吞巨款。
从原先拔出箩卜带出泥的案子,变成了个人贪腐案。
唐巍疑惑的是既然数目对不上,为什么要结案了?
此时,一旁的陆炳开口回答嘉靖皇帝的问题。
“那沉坤平日里就奢靡成风,剩下为查抄出来的三成,许是已经被他挥霍掉了。”
“锦衣卫查抄把能查抄的东西都查抄了。”
“朕没有说锦衣卫查抄沉坤家办事不利。”
嘉靖皇帝再次翻开卷宗道,“这么大的数目能在短时间内挥霍了?”
“朕看不是他花了,是有人帮他花了吧。”
“万寿宫失火重建都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他挥霍就挥霍完了?”
嘉靖皇帝此话一出,唐巍立刻明白了嘉靖皇帝的用意。
之所以旧事重提,是因为皇帝缺银子了。
朝廷可以说是事事都缺银子。国库紧张,皇帝的内帑也不多。
抵御俺答每年的军费不必说,开春了为了防止俺答进犯,修筑工事自然要国库出银子吧。
东南倭寇剿灭也要银子,也得国库出。
按理说给皇帝修宫殿的银子也得国库出,但是国库哪有多馀的银子呢?
皇帝本人最缺的就是银子,那自然要想办法找银子。
之所以去年这件案子不了了之,或许嘉靖皇帝顾全着当时鄢懋卿巡盐未归,这才勉强作罢。
但是巡盐的银子该用的该补亏空的已经补的差不多了。
本来修建万寿宫,修建道观朝臣们就很有意见。
若是在这样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去年徐阶已经不顾反对给他重建了万寿宫。
嘉靖皇帝要是再要朝廷出钱建造于社稷无用的道观、宫殿,百官肯定会反对。
毕竟去年反对重建万寿宫的进言,唐巍还是历历在目。
“陛下若是觉得玉熙殿小了,可以回紫禁城暂时住一住,紫禁城多的是宽敞的宫殿。”
他猜这也是嘉靖皇帝又要旧案重提的原因,就是缺银子了。
毕竟,去年为了阻止嘉靖皇帝重修万寿宫。
一向顺着嘉靖皇帝的内阁首辅严嵩,都提出了皇帝搬到当年明英宗被软禁的南宫,惹得嘉靖皇帝龙颜大怒。
嘉靖这样一个好面子、喜华丽的皇帝,让他去明英宗被软禁的南宫的提议,无疑与在他爹的坟头蹦迪。
连严嵩都阻拦,嘉靖皇帝心中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去。
所以,就把自己之前留的这些“缝”给再找出来。
“朕觉得有必要把跟沉坤有关联的人都查一查,说不定那没有查出来的三成就查出来了。”
“涉及到什么人,该传去北镇抚司审问就审问,甭管是官是民还是商。”
嘉靖皇帝合上卷宗道,“文孚,你明白了吗?”
“臣明白。”
“去办吧。“”
陆炳与唐巍离开玉熙宫之后,陆炳看向唐巍。
“这件事情你去办吧。”
“先从跟沉坤有关的商人开始,—一叫来北镇抚司喝茶。”
“用不上几天,这个案子就会有人投案自首的。”
“如果五天之内,案子没有破,那就叫几个跟沉坤走得近的官员来喝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