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太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就是投名状。
不要你的钱财,不要你的誓言,就要你亲手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你舍不得,便是心不诚。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渡了两步。
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郭朴说,点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期限是两天。
两天。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盒点上。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能不能调换?能不能告知徐师这是个陷阱?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太蠢。
且不说能否瞒过太子和郭朴的耳目,单是“告密”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他立刻成为东宫和清流双方都要清除的敌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
这不是选择题,是立场题。
一边是栽培他的恩师,是他经营多年的清流人脉,是看似安稳却前途受限的现在。
一边是莫测的未来,是狠辣果决的太子,是一条可能遍布荆棘却通向权力内核的路。
狗死了。这就是警告。太子行事,不留馀地。
不知过了多久,张居正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更深处,多了一丝决断后的决绝。
他站起身,拿起了那盒点心。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有些事今天做跟明天做是不一样的。
棋盘街上,郭朴将狗带到了唐巍的店中。
“唐千户,这狗是不是死了?”
“没有,之所以让郭大人特意挑那块指定的点心,是因为里面加了一点点麻沸散。”
“足矣让狗昏迷一阵,但不至于伤身留下后遗症。”
“如此我便放心了,原以为只是这个狗演戏装死,见怎么也叫不醒,还以为真的害死了千户的狗。”
张居正带上了那盒点心出了门。
此时,他家门口有一只橘猫已经爬在墙头静静地观察着。
他一出门,橘猫立刻跟了上去。
张居正提着那盒点心,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比平日更漫长。手中的点心盒似有千斤之重。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黑狗倒地吐沫的场景,郭朴的那句话。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此刻,每一步都踩在良知的边缘。
不知不觉,已能看到徐府门前的石狮子。一侧的树上,一只黑猫盯着张居正。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远远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他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中的天平在“进”与“退”之间剧烈摇摆,始终无法落下。
最终,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一塌,心中默念,“罢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备受煎熬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徐府的侧门开了,一个下人正拿着扫帚准备清扫门阶,一眼就瞧见了他的背影。
“咦?那不是张老爷吗?”
下人认出了他,下意识的喊道。
张居正身体一僵,脚步顿住。
“正是我。刚路过,看府上灯火已歇,本不想打扰。”
“在瑞芳斋给孩子买了些吃食,走到这儿,想着恩师近日偶感风寒,不知恩师近是否痊愈?故而在此驻足片刻,正尤豫是否该叩门问安。”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下人毫不怀疑,热情地侧身让开。
“老爷身体痊愈,刚用完晚膳在书房歇息呢。张老爷既然来了,快请进吧,外面风大。”
张居正顺水推舟,道了声谢,提着点心迈进了徐府。
当张居正迈进徐府的时候,隐藏在角落里的锦衣卫立刻拿起绑着“进徐府”纸条的信鸽,将手里的信鸽放飞。
他在书房见到了徐阶,关切地问候了老师的身体,绝口不提点心之事,只说是顺路过来请安。
那盒点心,自始至终都提在他手里。
徐阶与他闲聊几句,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瑞芳斋的盒子,温和一笑,“叔大有心了,还特意去瑞芳斋。”
张居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盒子往身后稍稍一藏,语气自然地接话。
“让恩师见笑了,这是————买给家中顽童的,顺道提着罢了。”
徐阶闻言,不再多问。
又稍坐片刻,张居正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那盒要命的点心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当他再次走出徐府大门时,手中那盒点心也被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