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段朝用,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嘉靖皇帝看着段朝用道,“你是师承何派?”
“贫道乃青城山野人,自幼于山野之间,得遇异人,授以《金石灵文》,修得三味真火,能点凡铜为真金,化顽石为白银。”
“贫道的师父是玄武派的一位隐士高人,后来从玄武派出来,只是不显山漏水,收徒也只收了贫道还有两名师兄。”
“门派高低并不是检验道术高低的标准。”嘉靖皇帝宽慰道,“朕主要看中能力如何?”
“此非幻术,实乃天地造化之机,今蒙武定侯郭公引荐,愿献此微末之术,以资国用,助陛下修建雷坛,沟通上天,祈我大明万世永昌!”
“好!”嘉靖皇帝点头道,“让朕和满朝文武百官都开开眼。”
他起身,从一旁的道童手中接过一个普通的灰褐色铜碗,将其高举示众,然后绕着法坛走了一圈,让两侧的百官都能看清。
“此乃西郊寻常黄土所铸之碗,随处可见,请陛下与诸位大人验看。”
此时,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小声的躁动起来。
“某瞧瞧。”
“还真是普通的铜碗,道士看不出什么猫腻。”
传了几个人之后,嘉靖皇帝主动叫停了。
“好了,把铜碗还给段道长吧。”
取回铜碗后,他将铜碗置于那口烧得通红的铜鼎之上,受其烘烤。
文武百官皆都摒息凝神,死死的盯着那铜碗,似乎也感受不到这天气寒冷了,一个个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只见他摒息凝神,绕鼎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调动天地元气。旋即,他并指如剑,对着那被烤得滚烫的铜碗虚空一指,猛地喝一声,“疾!”
道童迅速用铁钳将铜碗夹出,置于一个银盘中。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一一那原本粗糙晦暗的铜碗,竟在刹那间变得金光灿然,耀眼夺目!
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它通体流转着黄金特有的、厚重而温暖的光泽,赫然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金碗”!
“金碗?”
高拱瞪大了眼睛,然后与张居正面面相。
“太岳,你看弄懂这其中的玄机了吗?”
“我猜应该是碗上有一层金子吧?”
“那碗不是没有问题,你我都看过了。”
张居正思索片刻道,“其实要验证一下很简单。”
“如何验证?”高拱好奇道,当即就要让张居正告诉他答案。
“你附耳过来,我说了你可不要逞强直接说出来,这样咱们可就得罪了武定侯。”
“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张居正在高拱的耳边低语道,“你说同样大小的一只碗,金碗与铜碗有什么区别?拿在手里的掂一掂的话?”
“重量”高拱适时的闭上了嘴巴,这下他知道了。
想要知道是不是真金放在秤上秤一秤,然后找个擅长算筹的大臣一算就知道真假了。
“我可告诉你有些东西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秤。”张居正顿了顿小声道“一千斤都打不住。”
“金碗,真的是金碗啊!”
“好了,静一静!”嘉靖皇帝摆摆手,让底下的群臣闭上了嘴巴。
段朝用亲自手捧银盘,跪呈至丹陛之下。太监将“金碗”接过,检查无误后,躬敬地送到嘉靖皇帝面前。
嘉靖帝伸出手,触摸那尚有馀温的碗壁,心中已经计划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真是个金碗,段道长还真是本事非凡啊。”
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吹过惟棚的呼呼声。
百官目定口呆,旋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在两侧的惟棚中,推荐人武定侯郭勋面露喜色,轻抚短须,微微颌首。
段朝用依旧垂首跪在冰冷的广场上,他的身体是冷的可心里是热的,他知道自己这一招皇帝信了,自己离伴驾玄修的事情已经有了八成胜算。
张居正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恩师徐阶,徐阶即刻授意御史邹应龙准备弹劾。
“臣有异议。”此时,一位叫做邹应龙的御史在人群末尾站出来道,“可否让微臣瞧一瞧这只金碗。”
“有异议暂时保留。”
嘉靖皇帝不按套路出牌,原本心中泛起波澜的武定侯郭勋放心的长舒一口气,谁料看着金碗的嘉靖皇帝又开口了。
“人在这里,碗也跑不了。”嘉靖皇帝道,“让赵文华推荐的两位道长展示完之后,诸位爱卿再一起议一议也不迟。”
就在文武百官对段朝用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术”惊不已、交头接耳之际,司礼太监再次高声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