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最喜欢的就是这最后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唐巍声音清淅,继续说道,目光坦然地看着御座的方向。
“猫与狗,禀性各异,有些是云有些是水,只是所做的事情不同罢了,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侍立一旁的黄锦,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偷瞄着嘉靖皇帝的脸色,又用馀光拼命示意唐巍慎言。
御座之上,静默了片刻。嘉靖皇帝的声音终于缓缓传来,听不出喜怒。
“不错。”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品味,“虽言语憨直,略显粗疏,但悟性却是不差。
这份差事——朕看你可以胜任。”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内核议题。
“既然你将那蓝道行说得如此神乎其技,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朕命你,亲自去将那蓝道行寻来京师。若他果真如你所言,身负异禀,道法非常,朕自然可以考虑让他随侍左右,伴朕玄修。若真能成事,你,便是大功一件。”
“陛下——”唐巍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徨恐与推辞,“臣只是一介锦衣卫总旗,人微言轻,恐难当此寻访高人的大任,万一有负圣望———”
“朕说你行,你就行。”嘉靖皇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唐巍心中雪亮,这位嘉靖皇帝果然是玩弄权术的绝顶高手。
他深知此刻严党和徐阶的清流派必定象疯了一样在搜寻能顶替陶仲文的道士人选。而皇帝却借着今日诊治御猫和这番论道的机会,看似随意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这个“局外人”。
若自己真能找来一个不依附于任何党派、却又真有本事的蓝道行,那皇帝便轻松获得了一个超然于朝争之外的新玄修伙伴。
若是找不来或找来的是个废物,对皇帝也无甚损失,反而可能借此敲打或平衡一下争抢得头破血流的严徐两党。
“唐巍,你表字为何?”嘉靖皇帝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字?”唐巍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男子二十冠而字,他这具身体的年龄确实该有字了。
但是,他在这一世的父母亡故,哪还有人惦记着给自己取字这件事情。
他立刻顺势道,“回陛下,臣今年虚度二十一春,尚未取字。”
“二十一了,还未取字?”嘉靖皇帝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异,“今日你治好了朕的霜眉,朕原本想着赏你些金银俗物。既然你尚未有字,朕便赐你一字,就当做赏赐,如何?”
?”唐巍立刻露出受宠若惊、难以置信又夹杂着无比荣耀的神情。
“臣何德何能,竟能蒙陛下亲赐表字!陛下潜心玄修,早已超凡入圣。陛下赐字,臣岂不是也如那天宫的石阶一般,侥幸沾染了些许仙气。”
嘉靖皇帝没有立刻回应,但身子微微挺直了一些,显然唐巍这番极度贴合他心意的奉承,让他十分受用。
稍顷,嘉靖皇帝才缓缓开口,“巍巍乎,莫知其极。你名中之‘巍’字,当是取自《太平经》,喻指神明伟力,仙山崇高,意境虽宏,然———””
他略一停顿,提笔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一旁的黄锦立刻小心地拿起,展示给唐巍看。只见纸上是两个筋骨挺拔、带着道劲风骨的楷书,安岑。
“巍乃极也,至高至大。”嘉靖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阐释天机般的意味,“字太大,有时反而不美,恐非福兆。你父母早亡,或许亦有此中因果,凡人命格,压不住太大的字。”
他继续解释道,“《说文》有云,“山小而高曰岑。’取“岑”字,既呼应你名中‘巍”之山势,又避其宏大锐气,显得谦冲守拙,合乎天道。”
“至于这‘安”字,”嘉靖皇帝语气高深道,“既你名出自《太平经》,那字亦当由此而来。《太平经》中安神守一的要义有‘安心定意”之意。‘安岑”二字,便是望你能如安稳之小山,心存敬畏,意守中和。是为‘安神守一,岑寂修道’。”
“臣——臣唐巍,谢陛下赐字!陛下教悔,臣必永铭于心!”唐巍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将你与猫沟通的那些法子,详细写下交给黄锦。”嘉靖皇帝吩咐道,“之后便回去告知陆炳一声,即刻准备启程吧。”
“是!臣遵旨!”
约莫一个时辰后,唐巍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奇怪发音和手势的“猫语初级指南”交给了黄锦,然后在黄锦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苑。
回到北镇抚司,唐巍立刻将面圣的经过以及皇帝赐字、命他寻访蓝道行的旨意禀报了指挥使陆炳。
陆炳听完,脸上先是闪过极大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唐巍昨日那句“陛下若问我道士”的戏言竟然一语成,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