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严格按照仪轨布置,呈子午朝向。主坛位于像征神灵位置的北侧,而红衣高功法师与负责唱诵的经师们则位于南侧,面向北方神灵方位行法。
法坛分为三层,像征道教至高无上的“三宝”,天、地、人。
此刻,那位红衣高功法师神情肃穆,缓步走至法坛正中央,背对着身后的经师合唱团,面朝北方虚空,凝神静气。若从空中俯瞰,他便是整个法事中与神明沟通的内核枢钮。
剩下的六名青衣道士,则分成了三拨,角色分明。
第一拨两人,叫做“提科”。顾名思义,就是会议主持人兼乐队总指挥。整个法事的流程节奏、何时开场、何处转折、几时收尾,全由这两位提科道士的发令和手势掌控。
第二拨也是两人,叫做“表白”。此“表白”非倾诉爱意,而是官方新闻发言人或大会播报员。所有需要宣读的疏文、告谕,全都由他们用庄重清淅的嗓音唱诵出来。
第三拨两人,就是“经师”了。他们手里拿着镲、鼓、磬等伴奏法器,相当于现场伴奏乐队兼合唱团成员。对经师的基本要求就是嗓门洪亮、音准过硬,绝不能跑调走音,更严禁“假唱”。他们负责提供贯穿全程的背景音乐与和声。
一名小道童看着随身携带的沙漏漏尽,低声示意时辰已到。
总指挥“提科”中的一位,立刻气沉丹田,高声宣布开幕,声音穿透清冷的空气,“钟鼓响琳琅,响彻于云宵!”
两位经师一边熟练地敲打着手中的法器伴奏,一边引吭高歌,唱起开经偈,“烧香皈太上,真气氤盒散—”
与此同时,法坛中央的红衣高功法师则微闭双目,口中急速而低声地默念着净心、净口、净身的神咒,为自己行法做最后的准备。
主持人“提科”见准备环节完毕,朝向坛中心的高功法师躬敬作揖,朗声道,“恭请高功,具职兴慈!”
这便是在说,“有请主法师登场,开始您的表演!”
若是前几日,此时的朱载必定是痛苦地捂住耳朵,在心里将这群“牛鼻子老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但今日,他却早早起身来到院中。他要亲眼看看,这群家伙今天会不会出洋相!
院墙外,法坛上。红衣高功法师对提科的邀请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随后,这位内核主演手持九幽铃,一边以特定的韵律摇动法器,令其发出“铃铃铃”的清越之音。
一边脚下踏起玄妙的“九幽罡步”,身形流转,口中同时朗声念诵咒语,“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呜呼”
就在咒语声与铃铛声的间隙,一声清淅而突兀的猫头鹰叫声,陡然从法坛的西北角传来,清淅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院落内的太子朱载也听得清清楚楚。
高功法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摇铃的节奏微微一滞,心中暗恼,“皇宫大内,何来宵小禽畜扰我法坛?”但法事一旦开启,除非地动山摇或是法师突发恶疾,否则绝不能中途停止。
他定了定神,继续踏罡念咒,“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呼—吼吼吼—呼吼吼”
这次,叫声更多、更集中,而且声音的来源迅速逼近!只见几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竟然直接飞到了法坛附近的院墙上,就停在太子朱载抬眼便能看见的那段外墙之上!
“是枭鸟!是枭鸟!”陪在太子身边的小太监首先惊呼起来,声音带着恐惧。
“一只、两只——有四只枭鸟!”另一名太监也数了起来。
太子朱载此刻才恍然大悟,先前那捣乱的怪声原来是这些猫头鹰发出的。虽然民间视枭鸟为不祥之兆,但此刻他心中却无半点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快意。
法坛上的道士们即便再想专心,也无法忽视这几只几乎飞到他们头顶“砸场子”的不速之客。
枭鸟出现在法事现场,在道教看来是极大的不祥与干扰,意味着法事可能失效甚至反噬!即便硬着头皮做完,也意义大减。
高功法师强压心头火气,继续流程,“女青灵宝符,中山帝真书。一念升太清,再念皈虚无——”
此时,官方发言人“表白”道士在高功摇铃的间隙,按照仪轨,高声接棒诵读起《太乙救苦宝诰》,声音努力保持稳定,“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九色莲花座,十万救苦尊——皈命青华教主,太乙救苦天尊。“
躲在附近偷听的唐巍听到这段,不禁低声啐了一口,“呸!干着坑害储君的缺德事,嘴里还唱着救苦天尊的名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伴奏乐队兼合唱团“经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