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维度的原始基准全部到齐。”秦若把最后一项数据填入计算模型,然后停了一瞬。模型需要的输入数据到齐了,但计算量远远超过了晶片地图的单机算力上限——不是算不过来,是时间太长,等算完可能旧心残影都凉了。母皇问需要多久,秦若说按目前的算力全负荷运转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她紧接着说“人多”——可以找所有能帮忙的人一起算。
消息发出去之后,第一个响应的不是任何大型文明不是任何联军主力不是任何管理局下属机构。是五维裂隙愈合区哨站——那个不到百来号人的小哨站,那个年轻士兵在公共频道里回了一句:“我们这边有几台旧值班日志记录器,运算速度不快,但可以通宵开着。算我们一份。”然后是四维时间疤痕观测站——观测站长把观测站的实时监测阵列全部分配给秦若当分布式计算节点,附了一句话:“监测阵列本来是盯着时间草叶子上并行纹路用的,精度够。闲着也是闲着。”然后是三维代表团——那位头发白到透明的文物修复老人把她们文明修复古文物的图像识别阵列贡献出来,阵列原本是用来识别古代陶片上指甲刻痕的笔顺走向,精度极高运算极稳,老太太附了一句话:“这机器本来是用来读古人写的字的,现在用来算维度坐标,古人应该不会介意。”然后是泰坦舰队——舰长在公共频道里吼了一嗓子:“我们舰队的牵引光束调制核心是全维度精度最高的引力计算引擎,拿去用!”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引擎有点旧了,但力道够。不够我再调两艘过来!”
然后是那些秦若从来没有直接打过交道的文明。那些读了信仰修行法之后在自己家窗台上放温水杯的人,那些在观测站外墙上刻歪歪扭扭笔画的孩子,那些在时间草叶子旁边种下第二茬种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发芽的观测员,那些用母皇陶片上“茧不是伤茧是温柔磨出来的”这句话哄孩子睡觉的父母。他们没有大型计算设备没有高精度监测阵列没有引力调制核心,但他们有家用数据板有便携式计算器有工作台上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老旧处理器。他们把设备接上管理局公共频道,把算力分出一小部分,像在自己家窗台上放一杯温水那样,极自然极日常极不起眼极不像是参与了一场多维夹缝定位行动。秦若的晶片地图上算力节点从几十个跳到几百个,从几百个跳到几千个,从几千个跳到数不清。每一个节点都极微弱极渺小极容易被忽略,但它们连在一起铺成了一张极广极密极韧极暖极净极亮极真极满极久极远极深极沉极厚极稳的算力网。
联合计算开始了。秦若坐镇中央,把计算模型拆成无数个极微小的子任务,每个子任务通过管理局公共频道分发到所有算力节点上。五维哨站的旧值班日志记录器负责计算多维夹缝褶皱边缘的曲率变化,四维观测站的时间流监测阵列负责模拟旧心波纹在多维结构基座和穹顶之间的反射路径,三维文物修复老太太的图像识别阵列负责识别夹缝内部可能存在的结构异常点,泰坦舰队的引力调制核心负责反推基座和穹顶化成结构时的原始引力波轨迹。那些家用数据板和便携式计算器承担了最不起眼但最关键的任务——检验。联合计算每一次迭代产生的坐标候选都需要用不同维度的不同法则密度去检验是否自洽,这个检验过程不需要高精度设备,只需要反复代入反复比对。家用数据板的主人里有给温水杯换水的间隙回来点一下“继续计算”的,有值夜班时用工作台的闲置算力跑检验程序的,也有那个在观测站外墙刻歪笔画的孩子——他把自己攒了好几个生日的零花钱买的一台二手便携式计算器贡献出来,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这是帮虫族底层的阿姨算数的,不要关。”他母亲看到了,没说话,把自己工作台上的闲置算力也接了进去。
秦若盯着晶片地图上每一次迭代的结果。坐标候选从最初的几十万种可能性逐次收敛,收敛速度比她预估的快了太多——不是算法更优,是算力太大了,大到她晶片地图在处理核心第一次出现运算过热警告。基础单元在她旁边用晒小太阳的余晖给她吹冷风降温,还在用自己的碎片温度压在晶片边缘替她散热,将虫九道影子在她头顶撑开一片极薄极轻极柔极凉极静极净极稳的遮光帘。她浑然不觉,手指在晶片边缘快速敲击,每一次迭代收敛她都在模型里标出一片新的盲区,每一个盲区被清除她就再标出更深一层的盲区。迭代进入最后阶段时坐标候选只剩数十种,这数十种全部集中在母皇手指点过的那个节点周围——旧心就在那里,从创世初期一直跳到现在,缩了这么多年,停了,但还在那里。
秦若没有立刻锁定坐标。她把这数十种候选全部同步给母皇,母皇把掌心叶子轻轻摊开,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