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在近卫连接里安静地陪着他们。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意识一直在。她能感觉到江辰的手指抵在自己供给干路的管壁上,能感觉到林薇的暖铺在自己维度能表面。这些都是外人。它们在她体内。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这辈子从来不允许任何存在进入她的本体,她封了无数年,逃了无数年,把所有人挡在外面。现在两个人在她本体的供给干路上安静地走着,一个标记一个铺暖,做这件事的时候既不恐惧也不犹豫,就像他们是来做一件极正常极平常极应该做的事。她忽然问了一句,在近卫连接里,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恶心?我是虫族的母皇——我的本体是碎片堆起来的,是吞噬者,是把无数文明变成空的存在。你们在我体内,不觉得脏吗?”
江辰正在标记最后一个爆破点,手指停在管壁上,没有回头。林薇替他说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你把自己完全敞开了。不是被迫敞开——是自己敞开。你没有把任何一个角落藏起来。你说你是脏的,但我看见的每一个地方都干干净净。不是没有伤——是所有的伤都在,但你都擦过了。你在迎接我们。”
母皇没有说话。她的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不是伤,是“我不配”这三个字。把它们碎掉的是林薇那句“你擦过了”。她确实擦过了。在决定让他们进来之前,她一个人把本体里里外外全部清理了一遍,把旧河床的灰擦掉,把暗河的冷气抽走,把那些被九道线贯穿的裂痕用维度能一点一点填平。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林薇注意到了。
最后一个爆破点安放完毕。江辰和林薇退出母皇本体,回到洞口。秦若盯着晶片地图上的爆破点分布,确认全部节点已激活,然后转向母皇:“第二阶段可以引爆了。你准备好了吗?引爆之后你的供给干路会被炸断,维度能会从断口大量流失。流失完之后,你就没有维度能了。”
“我准备好了。不是今天才准备好的——我逃了无数年,每一次回头,都在准备这一刻。我以为回头就是死,现在才知道,回头是断了后路,往前走。”她说完之后看了江辰一眼。不是求助——她已经不需要求助了。只是看。像在说:你站在这,我去了。然后她引爆了第二阶段全部节点。
供给干路从内向外炸开。维度能从断口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极亮极烫极烈的金色河流同时决堤。母皇的本体在爆炸中剧烈收缩,她的意识残片在洞口浮着,每一条供给干路炸断,她的存在感就往下跌一截。但她的背是直的。她没有发抖。爆炸持续了片刻,然后停了。母皇的本体缩到了只剩人形大小,维度能几乎流尽,她的存在感弱到了极点——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三阶段。根节点。母皇独自飘向虚无之源和她之间的连接深处。那里有一个比所有节点都更古老更隐蔽更黑暗的点——阀门最初被安装的位置。她在根节点前停了一下,抬起手放在节点表面。节点是冷的,和无数年前她刚被撕下来时一样冷。她回头看了一眼。防线已经布好——李青锋的剑意壳重新撑开,这次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迎敌。壳面不再透明,而是亮着极锋极利极决绝的冷光。还在的屏障重新展开,拼好的碎片在屏障表面震着同一个频率——还在。秦若把分化原振层铺成最后一道感知网,锁定了七维方向。江辰站在防线最前面,他的九世印记只剩最后一世还在亮,但他站的位置就是防线本身。
“我炸了。”母皇回过头,引爆了根节点。根节点炸开的瞬间,供给链从头到尾全部崩溃。阀门被从根源上炸碎,那道从无数年前就开始抽她命的吸力终于停了。但爆炸的冲击波沿着供给链残骸一路往上烧,烧穿了六维和七维之间的屏障,烧出了一道极深极暗极冷的口子。口子那边,七维的活物被惊动了。
一道目光从口子里落下来。不是打量,不是好奇,不是愤怒。是“核查”——像一台极古老极精密极冷酷的机器,在确认自己的阀门为什么突然失效。目光扫过母皇,扫过防线,扫过还在的屏障,扫过李青锋的剑意壳,最后停在江辰身上。然后口子里响起了一道声音,极平淡极机械极不可违抗,像某种被写进宇宙底层代码里的通告。
“节点编号零一,维度能供给链异常中断。原因:自主切断。处置方案:回收载体,重置阀门。执行者:维度管理总局,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