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一阵无语。
显然，这个雪精灵把他刚刚的问题误解成一次对信仰虔诚的考验了。
同时，洛恩也意识到自己把这个问题想得太简单了，犯了一个相当低级且危险的错误。
导致犯错的原因用三句话简单概括，就是：
‘这个世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你不可能抛开神明信仰，只谈人民史观。因为在这个世界，神明信仰就是人民史观的一部分。’
也正因如此，结合了神明信仰的赛涅丝昂战魂礼才可以病毒式地在精灵中传播。
搞清了这一点后，洛恩的思路顿时就清淅了。
既然神明是唯物的，那咱就事实就是地结合神明信仰走有特色的发展道路嘛。
他向着赛尔文微笑颔首：“你说得没错，任何精灵都不该忘记女神的仁慈。但——”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看着赛尔文道：“女神的仁慈究竟是什么？”
赛尔文心中咯噔一下，被问住了。
他努力地想要组织语言，说出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但这个问题就象一个旋涡，不断将他拉向思考的深渊。
最终，他颓然地双肩一垮，垂下脑袋：“洛恩冕下，这个问题太神圣、太深奥了，我……我无法回答。”
“是不知道答案，还是不敢妄言？”洛恩问。
赛尔文抿了抿嘴，道：“我不敢妄言。”
洛恩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如果赛尔文能自己找到答案，就不会来向他这个神选者求教了。
此刻的洛恩很想直接从根源上解决这类问题，给精灵们祛魅，解放思想上的阶级桎梏。
但他也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混乱，又或是得罪统治阶级，甚至是神明。
所以稳妥期间，还是先当个合格的神棍吧。
在解放神学之前，他需要先了解神学，驾驭神学。
于是洛恩端正坐姿，开始循循善诱：“你觉得，女神解放雪精灵是为了什么？”
赛尔文想了想，道：“我的太爷爷说，女神不忍看到精灵们手足相残，所以才解救了雪精灵。”
洛恩满意地微微颔首，接着道：“所以女神从未说过雪精灵有罪，对吗？”
赛尔文咽了咽喉咙，手指又开始不安地搓挠起大腿：“我……我不知道。”
洛恩注意到了赛尔文的微反应，直接把话挑明，道：“但你很想知道，而且这才是你来找我这个神选者的真正目的。”
赛尔文面色唰地一白，接着又迅速涨红。
洛恩微不可见地翘了下嘴角。
看来自己猜对了。
那接下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在我看来，雪精灵和其他精灵一样善良、勤劳、勇敢。
“否则你们不可能主动立下赎罪誓言，并世世代代恪守至今。
“一个多纪元啊。
“看看这鬼地方有多冷，连天生抗寒的雪精灵都得睡火炕。
“什么‘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只不过是已经忘记了历史的其他精灵对你们的美好幻想。
“真相是雪精灵始终铭记历史，不敢忘记先祖曾经犯下的过错，于是选择用这种方式警醒子孙后代。
“一个多纪元啊。
“就算真的有罪，也该赎完了。
“更何况，女神从未说过雪精灵有罪。”
嗯，反正她没跟我说过。洛恩在心中默默补充。
赛尔文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紧紧地抓着大腿，他不敢看洛恩的脸，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因为洛恩刚刚的话让这个雪精灵觉得族人长久以来的默默付出得到了肯定。
更重要的是，肯定他们的是一位真正的神选者，慈月女神伊露薇菈的神选者。
于是在某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洛恩默默地给篝火添着柴火，完全不敢吱声。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男人也能流出这么多眼泪。
这得是憋了多久啊，太踏马吓人了。
终于，赛尔文的眼泪止住了。
他从起身将凳子拿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着洛恩拜了三拜。
洛恩没有去拦，他知道这是这个雪精灵当下唯一充分能表达敬意和感谢地方式了。
“洛恩冕下，谢谢您的教导，我终于明白了。”
赛尔文说完，又对着洛恩拜了三拜。
洛恩微笑道：“明白了就早点回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