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打在这些灰尘上,形成了一道道浑浊的光带,能见度瞬间降到了最低。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臂挡在面前,防止飞溅的碎石伤到眼睛。
就在这时,我领口处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金万两焦急万分的声音,伴隨著刺耳的电流麦杂音:
“陈老弟!陈老弟!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大动静?地面都跟著晃了一下!
你没事吧?回话!赶紧回话!”
紧接著,李青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陈阳!井口的阴气刚才突然乱窜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需不需要我让起重机拉你上来?”
听到上面两人的呼喊,我迅速稳住身形,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回復道:
“我没事,老金,李青,你们別慌。
刚才拔一件东西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把井底的墙壁给轰塌了一块。
我人很安全,没有受伤,千万別隨便拉绳子。”
“呼你小子,嚇死老哥哥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金万两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在下面千万小心点,別硬来。”
安抚好上面的两人后,我放下对讲机,正准备挥散眼前的烟尘去查看那个被我轰出来的破洞。
然而,还没等我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异变突生。
一直被我紧紧握在右手里的那把黑刀,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刀柄处,突然传来一股柔和的挣脱力。
我微微一愣,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分,这把黑刀竟然直接从我的手中脱手飞出!
它並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著,刀身微微一颤,一股精纯的阴气从刀刃上释放出来。
但这股阴气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带著攻击性和暴戾的杀机,而是化作了一阵轻柔的阴风。
这阵阴风以黑刀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开来。
井底那些瀰漫的浓烈烟尘和细碎的灰土,在这阵阴风的吹拂下,瞬间被席捲一空。
顿时,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把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刀,竟然像是一个邀功的孩子一样,缓缓地飞到了我的身边。
隨后,绕著我的身体,不紧不慢地转了三圈。
最后,它静静地停留在我的右手边,刀柄微微下倾,仿佛在等待著我再次將它握住。
看著这一幕,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这把刀,竟然已经孕育出了如此明显的灵性!
在玄门和民俗界的认知中,法器分为很多种。
但绝大多数法器只是死物,需要修行者灌注法力才能发挥作用。
而只有极少数经歷了漫长岁月、或者吸收了特殊能量的顶尖法器,才会孕育出一丝微弱的灵智。 也就是传说中的“器灵”。
这把黑刀之前对我发起攻击,是因为它本能地排斥我身上那股不属於这里的煞气。
而现在,它被我用身上的煞气强行贯通、彻底碾压之后,內部的那一丝灵智显然是被我折服了,选择了认主。
刚才,它释放阴气帮我吹散烟尘,就是在向我示好。
我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刀柄。
入手依旧一片冰凉,但却不再有那种刺骨的排斥感,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默契。
“好刀。”我在心里暗自讚嘆了一声。
然而,此时的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细细体会这把黑刀认主带来的喜悦。
因为,隨著烟尘被黑刀吹散,手电筒那雪白的光柱毫无阻碍地照进了刚才被刀芒轰开的那个一米多宽的破洞之中。
井壁被轰碎后,展现在我眼前的,並不是我预想中那种厚实的土层。
入眼处,是一种呈现出诡异暗红色且鬆散的泥土。
而在这些泥土之中,还密密麻麻地混合著累累白骨。
或许是土质过於鬆软,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道刀芒的破坏力太大。
就在我手电筒光柱打过去的瞬间,伴隨著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边缘的一大块泥土发生塌陷。
这些泥土其中夹杂著的几具残缺不全的白骨,直接顺著破洞滑落到了井底,散落在距离我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微微低垂著眼帘,神色平静,並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后退。
作为一名在殯仪馆工作了许久的入殮师,又传承了缝尸人一脉的手艺,我这双手不知道接触过多少尸体和残肢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