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还是个熟人
    日头西落,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余暉此时只能勉强穿透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树枝叶,山林里的气温,也开始迅速下降。

    一股带著湿润腐叶气味以及淡淡腥甜味的薄雾,开始在林间瀰漫开来。

    面对这些连普通修者都要退避三舍的瘴气,我並没有升起车窗。

    相反,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危险气息的空气。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且崎嶇。

    我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前方道路尽头的那座山峰。

    那里的山势十分奇特,两座陡峭的山峰向內弯曲,形成了一个形似巨大水牛角的隘口。

    看到这个熟悉的標誌性地形,我便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踏入了蓝家总寨外围的领地。

    过了这个牛角山口,前方的大片区域,就都在蓝家巡山人的严密监控范围之內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过激反应,我鬆开了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將车速渐渐放缓,让车辆保持著一种相对温和的姿態向前滑行。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快速梳理著当前的状况。

    其实对於进入蓝家,我並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回想起之前在蓝家的那段日子,我不仅被奉为上宾,更是连续参加过两次规格极高的大规模酒宴。

    酒宴上,蓝阿公曾端著酒碗,当眾向所有的蓝家主事和年轻一辈子弟宣布,我陈阳是蓝家的大恩人。

    那块代表著蓝家最高权力的长老令,也是他亲手赠予我的。

    按理说,顶著这样一层光环,我在蓝家的地界上完全可以横著走。

    但现实却不容我如此乐观。

    落花镇那个黑阿公手下搜出来的蓝家令牌,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时刻提醒著我,蓝家內部的水已经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蓝家巡山人,都有可能是內鬼的眼线。

    而偏偏我这次出门走得急,那块最能证明身份的长老令,此刻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江城听雨轩的客房里。

    原本我还在脑子里盘算著,如果不带令牌,遇到盘查的巡山人可能要稍微费点口舌通报。

    甚至可能需要展露一点煞气来震慑一下对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果然,还没等我的车子在牛角山口內开出两分钟,前方的道路中央便出现了几道拦路的人影。

    我踩下剎车,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

    厚重的轮胎在碎石路上压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借著车灯的光亮,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前方拦路的人。

    那是几个穿著蓝黑色对襟苗装的汉子,腰间都挎著样式古朴的苗刀。

    而当我的目光落在领头那人的脸上时,平静的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意外。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黝黑的皮肤上横贯著一条狰狞的伤疤,而这道伤疤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凶悍的戾气。

    居然是个熟人。

    正是上一次老黑带我和金万两进山时,在这个路口拦下我们进行盘查的那个疤脸汉子。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著下车,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卫的姿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车窗外,疤脸汉子带著两个手下,习惯性地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迈著沉稳的步子朝我的车走了过来。

    十万大山里的巡山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他们对进入领地的陌生车辆总是抱有最大的敌意。

    他走到驾驶座的车窗旁,眼睛透过没有贴膜的玻璃,向车內扫视过来。

    而当他的目光与我相对的那个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微表情的剧烈变化。

    起初,他是一脸的凶狠与审视,显然是把这辆陌生的越野车当成了某个不知死活闯入深山的走私客。

    但当他看清我的脸时,他那张带著刀疤的脸猛地僵了一下,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紧接著,这份惊讶迅速转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我看到他的右手大拇指不受控制地在苗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他身体的肌肉记忆在作祟。

    上一次在这个路口,他仗著自己是地头蛇,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细,曾隔著车窗试图给我一个下马威。

    结果,那股阴气撞上了我的煞气,让他自己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煞气入体的反噬,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短暂的僵硬过后,疤脸汉子眼中的忌惮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恭敬之色。

    他当然认得我。

    作为巡山的小头目,他绝对有资格参加蓝家那两次规模宏大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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