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具乾尸在动。
那个武生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动作僵硬。
他手中的大刀慢慢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欲斩”的姿势。
而那个跪著的旦角,则在此刻微微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武生,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幅度颤抖著,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求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锣鼓点,没有唱腔。
只有那几具穿著鲜艷戏服的乾尸,在台上演绎著这齣无声的哑剧。
我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
在我的视野里,这哪里是什么戏台,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黑气从戏台的地板缝隙里钻出来,分別钻进了这几具乾尸的脚底、膝盖、脊椎和后脑。
“是《斩经堂》。”我突然开口。
“什么?”陆嫣似乎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这齣戏,唱的是《斩经堂》。”
陆嫣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我:“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戏?”
“不是我想看,是有人想让我们看。”
我平静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汉剧里的老戏码,讲的是吴汉杀妻的故事。
吴汉为了尽忠,不得不杀掉自己的妻子。
你们看那个武生,演的就是吴汉,那个旦角,就是王兰英。”
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著戏台正中央那块写著“出將入相”的匾额。
“这几具乾尸不是普通的尸体,他们生前是被活活灌了水银,然后封在戏服里闷死的。
这种死法,魂魄会被锁在尸体里出不来,永生永世都要重复死前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我感觉袖子里的黑色骨针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示警。
“而且,操控他们的很可能不是那个邪修。”
我指了指戏台下方那黑洞洞的台基。
“那股气,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这戏台下面压著的东西,才是正主。”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戏台上的动作突然变了。
那个饰演“吴汉”的乾尸,手中的大刀猛地落下。
虽然只是道具刀,但在落下的瞬间,我竟然看到了一抹真实的血光。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个跪著的旦角乾尸,脑袋竟然真的咕嚕嚕地滚落了下来,一直滚到了戏台边缘。
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好对著我们。
紧接著,那颗乾瘪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
一道尖细、悽厉的戏腔,从那颗死人头里钻了出来:
“杀妻求將好狠的心吶”
隨著这句唱词响起,整个广场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戏台正中央的地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伴隨著木板断裂的脆响,一个直径约莫三米的漆黑大洞显露出来。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尸气,瞬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將台上的几具乾尸冲得东倒西歪。
“后退!全员后退!”
陆嫣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后拖。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民俗局的成员反应也很迅速,手中的衝锋鎗对著戏台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特製的硃砂子弹打在那些乾尸身上,爆出一团团火星,却根本无法阻挡那股喷涌而出的尸气。
那股尸气实在太浓了,喷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周围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掉了一样,大半个广场迅速黑了下去。
原本正午的太阳,此刻在厚重的黑雾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白圆斑。
“好重的怨力”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体內的煞气內息自发地运转起来。
这种程度的尸气,普通人只要吸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要尸变。
陆嫣站在我身边,迅速对著耳麦说话:“一组、二组,东南、西北乾坤位!紫外线灯阵开启!
三组,撒硃砂线,拉围网!特別行动小组,广场戏台,结八卦锁灵阵!”
隨著她的指令,一直潜伏在广场四周的民俗局干员动了。
我看到八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干员从暗处跃出,他们每两人一组,动作极其纯熟。
四台巨大的探照灯的机器被迅速架设起来。
嗡——!
伴隨著低沉的电流声,四道耀眼的紫色强光瞬间刺破黑雾。
尸气被紫光照射,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黑雾被净化成灰白色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