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气息的极寒洪流,但烛幽体内那股失控的寒流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化作无数冰冷的触手,紧紧缠绕着她的舌尖,禁锢着她的退缩!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溪水在黑暗中汩汩流淌,只有芦苇在风中发出永恒的叹息。月光冰冷地照耀着石头上两个僵持的身影。一个唇瓣冰冷,口腔里充斥着地狱般的血腥甜腻,体内奔涌着毁灭的寒潮;一个唇瓣温热,口腔里却被入侵的极寒冻结,灵魂深处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和茫然。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烛幽体内那股汹涌的寒流似乎耗尽了最初的狂暴,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那缠绕着影怜的冰冷触手也松开了禁锢。影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凉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微微张开,一丝透明的涎水混合着不知是津液还是什么的东西,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那片熔岩般的炽热渴望早已熄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她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残留着烛幽冰冷触感的唇瓣,仿佛在确认刚才那地狱般的滋味和灵魂被侵袭的感觉是否真实。

    烛幽依旧僵坐在原地,唇瓣上还残留着影怜的温度和柔软,但口腔里那浓烈的血腥甜腻味却顽固地盘踞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恶心感。她甚至能尝到一丝自己咬破内唇的、真实的、微咸的血腥味,与那幻觉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那股退去的寒流在她体内留下了无尽的空虚和一种更深的、灭顶的恐惧。她看着影怜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对方眼中那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捏碎。

    就在这时——

    “噗……噗噗……”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拍打声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脚边的玻璃瓶。瓶子里,最后那只萤火虫,它尾部那点本就微弱的幽绿光芒,在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之后,如同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极其痛苦地……彻底熄灭。那光芒先是剧烈地抽搐般闪烁了几下,亮度骤然衰减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灰绿色的光晕,如同濒死者最后一口游丝。然后,那点光晕也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水,“嗤”地一声,彻底湮灭!陷入了冰冷的、永恒的黑暗!那只小小的生命,在透明的囚笼里,像一片失去所有重量的枯叶,无声地坠落瓶底,一动不动。

    瓶子里的光,彻底消失了。最后一点幽绿也熄灭了。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瓶内的空间,也吞噬了瓶外两人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微弱的连接。

    影怜的目光从彻底死寂的瓶子,缓缓移向烛幽。月光下,烛幽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刚才的冰冷侵袭而微微发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无边的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毁欲。影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安慰,或者只是想确认刚才那地狱般的感受是不是一场噩梦。但喉咙里像被塞满了冰冷的芦花,干涩、刺痛,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她看着烛幽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寒意,像毒蛇般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烛幽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她甚至不敢再看影怜一眼,不敢再看那个盛放着死亡的小小水晶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鞋袜,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都在尖叫!口腔里那血腥甜腻的味道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神经。她猛地转过身,像逃避最恐怖的瘟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叹息着的芦苇丛!高高的芦苇瞬间淹没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枝叶被粗暴折断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连串绝望的、断裂的琴弦发出的最后哀鸣。

    影怜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脚边是彻底死寂的玻璃瓶。月光冰冷地照着她失魂落魄的身影。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再次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除了残留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麻木?仿佛那一小块皮肤和其下的神经,在经历了那场极寒洪流的侵袭后,永久地失去了部分感知的能力。

    她看着烛幽消失的方向,那片芦苇丛在夜风中缓缓合拢,如同从未被惊扰。许久,许久,她才用一种极轻的、带着巨大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梦呓般的声音,对着冰冷的空气,对着死去的萤火虫,也对着自己那麻木的唇瓣,喃喃问道:

    “刚才……我是不是……在偷走你的光?”